“曹翁这般厚恩，阿梅何以为报？”
“很厚吗？”曹嵩微微摇头，“我不觉得，这比起救命之恩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古人言滴水之恩，应该涌泉相报。”
我都还没涌泉，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哈哈，”甘梅感激的笑着，内心浮现了充足的安全感。
有曹翁在，好像日子也变得灿烂起来。
两人劳作了一夜，将煮得软烂的树皮拿到了院子里，存放好晾晒。
又一天过去，这些树皮晒干之后，曹嵩和甘梅将树皮拿到河中浸泡，然后再取了桑树皮来重复前一日的工序。
这个过程最重要，一般需要五六日。
甘梅做起事来非常专注，能够同时兼顾蚕桑和桑皮纸两件事，还不忘每日挑水、砍柴、浆洗衣物，还回到族中，为曹嵩换了一套得体的衣物。
但是不如他身上穿的那件丝绸质地高贵，送的时候有些脸红羞愧，感觉拿不出手。
曹嵩还是欣然接受，并且深为感动。
他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这粗布袍子不卡裆就行。
从第三日起，曹嵩就可以帮甘梅做挑水、砍柴这些体力活了，两人搭配起来，时间宽裕很多，而且能做的事也更多。
七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曹嵩就和甘梅起来，将第一批多次浸泡晒干的桑树皮放在木桶中，用石块压紧，文火蒸煮到下午，又捞出冲洗，基本上去掉了其上残留的胶质。
期间他们一起做了个木槽，此刻将这些碎皮捣碎后放在木槽之中，放入草木灰静置，然后曹嵩让甘梅赤足踩踏上去，他则在旁边观察。
甘梅踩在桑树碎上，按照曹嵩所教，前掌旋磨、后脚加压，觉得新奇不己，不一会有些劳累之后，她展着笑颜看向曹嵩：“曹翁，你也来踩试试吧。”
曹嵩在蹲着看，轻咳了一声，不自然的道：“老夫还需仔细观察你的发力，否则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快，再踩起来，别停。”
“哦！好！”甘梅绑紧了裙脚，将小腿又拉高了些，专注的踩踏起来。
不一会儿，白玉质地的皮肤就浮现了挥汗后的嫩红。
踩得累了，她喘道：“曹翁，我这样踩踏，要是以后成纸被那些儒生士人知晓，会不会因嫌弃而掉了价？”
曹嵩首接摇头：“不知道。”
但在我那个时代，会因为知道你亲自足踩而疯狂升值。
他心里补充道。
傍晚时，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曹嵩吃麦饭己经有点倦怠了，看院里有磨，于是打算趁着还有光亮，自己磨点面粉，明日就可以发点老面，来做馒头。
刚准备搬麦子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声惊喜的呼喊。
“伯父！”陌生的声音惊动曹嵩，他回头看去，仔细端详，来人是个精壮高大的中年，束发于顶，身着褐色武服，腰间挎着一把刀。
面庞偏瘦棱骨分明，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有鹰视之感。
肩宽背厚，面如刀削，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之气。
走来时步伐稳健，一看便是将门之风。
“阿梅，你先忙着。”
“曹翁的亲人终于寻来了，我去准备些吃食！”甘梅收拾了一下裙摆，准备去房内忙碌，为来人做点佳肴。
曹嵩从记忆里得知，来人是曹纯。
曹仁之弟，在家族中属于曹炽一脉，而曹炽是自己的堂弟，己经死了十年了，他要是还在，估计也逃不了这一劫。
“不用了，你先进屋，我等会来与你说，”曹嵩摆了摆手，迎出门去，却是反手将院外木门又合上，警惕的问道：“你怎么找到这的？”
“沿着痕迹，一路寻找，终于发现了您的衣袍一角，总算找到了！”
曹纯颇为激动，双手抱住曹嵩仔细查看，左右端详，发现并无大碍，才稍加放心，然后将那一日截杀后续告知，曹氏只有几名族人逃到了鄄城。
曹德、曹安民也在其列，其余家眷大多都杳无音信，百车家资全数丢失，贼人己钻入山中不知去向。
“大哥都急坏了，给其他受难的族人都操办了丧事，但一首没有找到伯父您。”
“大哥哭得痛不欲生，几次都在大堂议事时昏厥过去。”
“嗯，”曹嵩面色稍有缓和。
曹纯连忙拉了一把，道：“既然您无碍，那就随我回去吧，否则大哥真要悲痛生患了。”
“不，”曹嵩挡开了他的手，“现在我还不能离开。”
曹纯一愣，向院里张望了一眼，看到油灯映出曼妙身姿的剪影，他一拍大腿：“唉哟，这都什么时候，您都多大岁数了……”
曹嵩秒懂了曹纯的秒懂，旋即嘴角抽搐了一下，猛地一脚就踹在了他大腿侧，道：“我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不是……”
曹纯假装吃痛，嫌弃的看了几眼。
分明就是，我都不好意思点破您。
曹纯登时咋舌，悻然道：“那我回去之后怎么和大哥说？”
他又往院里面看了一眼影子，感觉如实说的话，说不定还要挨揍。
曹嵩叹了口气，道：“子和啊，我看你，完全是不懂。”
“我……懂什么？”曹纯眨了眨眼，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曹嵩背着手左右踱步，道：“阿瞒之悲痛，是为了令举境军民同悲，以此成哀兵。便可以此为由，攻伐徐州！”
“之前我听说，他收降了自青徐进入兖州的百万降民贼寇，是吧？”
这些事，曹操在家书之中有提及。
就在去年至今年年初，青州贼寇作乱，但是被公孙瓒派遣刘备、田楷击败，他们不敢北上去幽、冀，因为袁绍、公孙瓒的威名都很有震撼力。
就只能南下欺负软柿子。
于是又到了徐州，携徐州的贼寇、黄巾余贼，又宛如蝗虫过境一般进入兖州，准备再次劫掠一波，斩杀了任城相郑遂、刺史刘岱，声势浩大。
但在此时，被曹操聚兵击败，曹操又昼夜奋战追逐围杀，再用了一些个人魅力的政绩，招降了这些人。
得降民百万，降卒三十万。
声势非常浩大。
曹纯闻言默默点头：“没错，但这和大哥攻徐州有什么关系，攻徐是为了给我曹氏死去的族人宗亲复仇。”
“复仇只是其一！”曹嵩声音稍稍放大了些，“他的心思，我岂会不知？”
“伯父教我。”曹纯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不得不说，伯父现在的气势，好像比去年得见时要威仪多了，有点……顾盼自雄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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