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
我和周大福倒吸一口冷气！张大山也傻眼了！这简首是天文数字！我们口袋里连零头都没有！
“彪哥……这……这也太……” 张大山想还价。
“太什么太？！” 彪哥眼睛一瞪，“地段在这儿摆着！要不是急着脱手，三百都不卖！爱要不要！不要滚蛋！”
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希望刚刚燃起，就被这残酷的价格无情掐灭。两百块？把我们老骨头拆了卖也凑不齐！
就在我们绝望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挤进了人群——是粮店的老李！他显然是听说了消息赶来的。
“彪哥！彪哥！借一步说话！” 老李把彪哥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
我隐约听到“……城南王婆子……火锅……手艺好得很……人硬气……”“……拆迁……马上有钱了……”之类的词。
彪哥听着，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算计？
他扔掉烟头，踱着方步走回来，重新打量着我，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老李说你们不容易，手艺还行？行吧，看在老李面子上，也看你们可怜！一百八！一口价！要就拿钱，不要拉倒！”
一百八！还是天价！但……比两百少了二十！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拆迁补偿的二十块是没指望了。
但我们手里还有这十天卖的钱，加上之前的积蓄……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西十块！差得太远了！
“彪哥……”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我们……我们现在拿不出这么多……您看……能不能……先交点定金？剩下的……我们想办法凑？十天！就十天！拆迁补偿下来，我们马上给您！”
“定金？” 彪哥嗤笑一声，“就你们？能拿出多少定金？打发叫花子呢？”
“三十块！” 我咬着牙，报出一个几乎是我们全部家当的数字，心在滴血，“我们现在就能给三十块定金！
剩下的……一百五！十天内！一定凑齐给您！要是凑不齐……定金您拿走，铺子我们不要了！”
这是我孤注一掷的豪赌！赌我们能在这十天内，再创奇迹！
“三十？” 彪哥摸着下巴，显然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但看到我眼中那股豁出去的狠劲，又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张大山和老李，似乎在盘算着风险和收益。
最终，他啐了一口：“妈的！算老子倒霉！碰上个硬茬子！行！三十就三十！立字据！十天后拿不出一百五，定金不退！铺子你们也别想！”
“好！”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立字据！”
在昏黄的路灯下，在一群看热闹的人注视下，我颤抖着手，从贴身的破布包里，掏出那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潮的毛票和分币，仔细数出三十块钱——那是我们所有的血汗，所有的希望！
厚厚一沓零钱，递到了彪哥油腻的手里。他嫌弃地捻了捻，胡乱塞进口袋。
一张歪歪扭扭、写着买卖协议的纸条，按下了我和周大福鲜红的手印，也按上了彪哥那个硕大的、带着烟味的红手印。
拿着这张重逾千斤的纸条，走出人群时，我的后背己经被冷汗湿透。
周大福脸色苍白，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身体抖得厉害。张大山和老李也是忧心忡忡。
三十块定金，押出去了！
换来十天时间，和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十天内，再挣一百五十块！
否则，血本无归，彻底坠入深渊！
寒风凛冽，吹得人遍体生寒。
但我和周大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没有退路！
唯有背水一战！
“老周火锅”的灶火，必须烧得更旺！
这十天，每一分钟，都要变成钱！
三十块钱定金，换回一张薄薄纸片，却沉重得几乎要把我整个人压垮。
攥着那张按了三个鲜红手印的字据，指尖冰凉，仿佛握着的不是希望，而是随时会爆开的雷管。
一百五十块！十天！这两个数字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像催命的铜锣，一下下敲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城北的寒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比城南更利、更冷。
周大福佝偻着背，紧紧贴着我走，身体筛糠似的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他几次想开口，嘴唇哆嗦着，却只发出几声短促的气音，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秀……秀芬……”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带着哭腔，“一百五……十天……这……这不是要咱们老命吗？咱……咱上哪儿弄去啊？”
我猛地顿住脚步，豁然转身。昏黄的路灯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瘦，像一把随时要劈出去的刀。
我死死盯着他，眼神像淬了火的铁钉，要把他的畏缩钉穿：“上哪儿弄？天上掉不下来！地上捡不着！只有一条路——卖！往死里卖！”
我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地上：“周大福！你给我听好了！怕？没用！抖？更没用！
这十天，咱俩就是豁出命去挣钱的牲口！除了喘气吃饭睡觉，就给我钉在锅灶前头！听见没有？！”
他被我这股狠戾的气势震住，抖得更厉害了，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头：“听……听见了……”
“回去！”我一把拽住他冰凉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骨头捏碎，“开张！”
死胡同里，那间破屋在寒风中瑟缩着，灶膛里残余的灰烬早就冷了。
拆迁办那张“十天”的通告，像一道巨大的符咒，阴森地贴在斑驳的墙上。
张大山和几个没走的工友还守在原地，一见我们回来，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全是急切和担忧。
“嫂子！咋样？”张大山抢着问。
我把那张“卖身契”似的字据重重拍在唯一还算完好的破木桌上：“成了！定金交了！铺子定了！”
“真成了？”工友们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张大山紧接着追问：“嫂子，还差多少？”
我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干涩：“一百五。”
“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工友们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刚刚升起的喜悦被这巨大的数字碾得粉碎。
一百五十块！在这个一斤肉才一块多的年月，这简首是座搬不动的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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