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己是阳春三月。
瑶华苑内海棠树己冒出了新芽，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案前的女子侧脸上，更添几分柔和之色。
姜婵抬手挡了挡耀眼的阳光，难得露出浅浅的微笑。
她喜欢这样和煦的天气，天儿好了，人的心情也会变得愉悦。
只可惜，她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双膝。
春日多雨，一到雨天她膝盖的冻伤便又要发作，疼得整夜睡不着觉了。
姜婵垂下眼睑，暗暗攥紧了手。
如此也好，只有身上痛了，心中的恨意便会更深一层。
她要牢牢记得这种感觉。
从前是她识人不清，今后她要为自己而活，绝不妥协。
绮梦小心抱着把胡琴，从屋外进来。
她还记得姜韵融发落她的事，再不敢有所懈怠。
进来之前，绮梦还仔细打量了一眼姜婵的神色，见她面色沉静，这才笑着开口。
“姑娘，主君新得了这把好琴，想着您定会喜欢，便特地送来。”
她说着，把案上姜婵看的那本琴谱不甚在意的往边上一推，把这把胡琴横放在桌上。
见姜婵没有理会，她又轻声唤了句，“姑娘？”
姜婵这才抬起眼睛，从桌上抱起那把琴轻轻拨动琴弦，琴音流畅柔婉，她微微扬唇。
“确实是把好琴，多谢父亲记挂我了。”
姜婵记得，上次在宫宴上，她看到来自西域的乐姬演奏过这把胡琴，名曰凤鸣。
当时自己不过是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姜止竟真的帮她得到了这把琴。
不必想也知道，姜止此举定是因着姜予安前不久污蔑她的事来安抚她的。
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这是姜止惯用的手法，她早该明白。
绮梦看姜婵神色愉悦，似有意无意道：“说起来，姑娘虽是主君的养女，但主君待您比待三公子和大姑娘还要上心呢。”
姜婵闻言眸色黯淡几分。
若是她身上没有姜止责打留下的鞭痕和银针留下的血瘀，她便也信了姜止是个慈父。
“是啊，父亲待我这般好，我自是要好好报答，以尽孝心。”
绮梦见姜婵还如以往般好糊弄，勾了勾唇，起身退下。
待绮梦走后，姜婵面上的笑容也逐渐逝去。
是啊，在外人看来，她确实是司徒姜止最得意，最宠爱的女儿。
但无人知晓她在姜府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
府上众人心里无不清楚，她不过是姜止养在身边的一颗棋子，一但失去了作用，便会弃如敝履。
微风抚起她单薄的衣袖，露出纤细手腕上淡淡的鞭痕。
她己经隐忍了太久，甚至都忘记了该如何反抗。
不，应该说，曾经的她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姜止责打她，是因为她做的不好，姜予安时常为难她，她也觉得是她的错。
她恨自己太蠢，原先竟没发觉自己身边藏有这么多豺狼虎豹。
姜婵抬手用丝帕拭去泪水，眼神愈发清明。
从前种种，皆为过往，她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奴婢给姑娘请安。”
一个模样清秀的奴婢候在门口，见姜婵未曾看到她，低声提醒了一句。
姜婵闻言抬起头，瞧见那侍女年纪大概十五六岁，面上还带着些许怯意，看着倒像是初入府不久。
“你是谁？”
“奴婢寒蝉，是新进府的侍女，大姑娘原是派遣奴婢到三公子院里做洒扫的，但三公子院里人手足够，便将安排奴婢来侍奉您。”
姜婵支起脑袋细细打量着她，姜予安必然不会这般好心。
“寒蝉？”
她轻声唤着这个名字，这才发觉不对。
原是如此，难得姜予安想得出这样作贱她的法子。
但姜婵丝毫不避讳这种事。
“三弟有心了，那以后你便留在屋里伺候吧。”
“多谢姑娘，奴婢定会好好侍奉您。”
寒蝉听到这话自是喜滋滋地应了，毕竟之前她在三公子院里不过是个最低等的洒扫丫头。
如今能在二姑娘身边做贴身侍女，也不枉是桩好差事。
“我记得你。”
姜婵突然开口，“听绮梦说，我院里的积雪都是你清扫的？”
寒蝉想起那日素月故意刁难她，留她独自清扫积雪，有些委屈的咬了咬唇。
“是，奴婢不过是做分内的事。”
姜婵自然听说那日素月是如何刁难这个名唤寒蝉的婢女，她微微皱眉。
说起来，倒是有一阵没见素月了。
“二姑娘，主君命你前往正厅见客。”
小厮一把将门打开，进门前并没有命婢女禀报，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闯入她这个姑娘的闺房。
姜婵面色不变，“知道了，长姐和予安去吗？”
那小厮见姜婵听到通传不快些前往，反而一反常态的在这跟他扯大姑娘和三公子，面上多了些许不耐。
“这小的怎会知晓，只是二姑娘还是快些，别让小的难做。”
姜婵不动声色掐紧了手指尖，露出温和的笑。
“知道了，我这就去。”
那小厮神色这才放松下来，轻蔑地瞧了姜婵一眼，转身离开。
“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不过是主君不知从哪捡来的野种。”
那小厮嘀咕着，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入姜婵耳中。
当然，他根本不怕被姜婵听到。
毕竟这府上真正关心二姑娘的人寥寥无几，若不是大姑娘护着，下人们对待姜婵的态度恐怕会更嚣张。
姜婵从前就习惯了这样的冷嘲热讽，如今听到这话也并未生气。
倒是寒蝉有几分气不过，低声抱怨了两句。
“他们怎么能这样说您。”
姜婵不在意摇摇头。
既然在众人眼里柔弱可欺己经成了她的固有印象，何不继续藏拙，以后办起事来也方便些。
可这举动落在寒蝉眼里，便是二姑娘受了极大的委屈，令人心疼。
“阿父唤我前去，若是迟了免不了又要受责难，你留在屋里，我一个人去便是。”
“是……”
寒蝉望着自家姑娘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也越发替她觉得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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