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应元翻了个身，面朝折元瑶的方向。
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床上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两个人手腕上缠着白绸带的，是雪山道的暗卫。”
折元瑶的声音很轻：“穿官靴的是朝廷的人。”
闻应元一骨碌坐起来：“等等，你是说雪山道的人和朝廷的人一起找你？”
“白痴，小点声！”
折元瑶抓起枕头砸向他：“当然不是一起的。雪山道的人伪装成官差在找我，而真正的官差在巡逻。”
闻应元接住枕头，压低声音：“所以昨晚那两个人是……”
“一个是雪山道的暗卫，一个是真官差。”
折元瑶叹了口气：“幸好那只猫叫了一声，不然他们就要打起来了。”
闻应元挠挠头：“那他们为什么找你？就因为你离家出走？”
折元瑶沉默了很久，久到闻应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身上流着前朝皇室的血。”
闻应元瞪大眼睛：“啥？你不是说你不是公主吗？”
“不是公主，是……”
折元瑶烦躁地翻了个身：“我祖父是前朝末代皇帝的弟弟。前朝灭亡时，他才十二岁，被雪山道的首领救走了。”
闻应元恍然大悟：“所以你们雪山道其实是……”
“复国组织。”
折元瑶苦笑一声：“很可笑吧？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还在做这种梦。”
闻应元没有笑，他静静地等着折元瑶继续说下去。
“我从小就被告诉，我是前朝皇室最后的血脉，肩负着重振家族的重任。”
折元瑶的声音越来越低：“三岁开始练武，五岁背兵法，七岁学治国之道……”
闻应元想象着一个小女孩被一群大人围着，被迫学习各种艰深知识的样子，莫名有些心疼。
“师父和长老们对我期望很高。”
折元瑶继续说：“他们说我的祖先中有三位一品武圣，两位至圣儒修，我必须……必须至少达到一品境界。”
“所以你是受不了压力逃出来的？”
闻应元问。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折元瑶似乎坐了起来：“才不是逃！我那是……战略性撤退！”
闻应元憋着笑：“好好好，战略性撤退。”
“你笑什么！”
折元瑶恼羞成怒：“你知道每天一睁眼就有十几个人盯着你修炼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连吃饭睡觉都有人记录时辰的滋味吗？”
闻应元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折元瑶会“战略性撤退”。
“最过分的是。”
折元瑶越说越激动：“连我洗澡的时候，门外都站着两个老婆婆，一首催催催催催催！”
闻应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
折元瑶气呼呼地又扔了个什么东西过来，闻应元敏捷地躲开，听到“咚”的一声，似乎是鞋子砸在了墙上。
“对不起对不起。”
折元瑶哼了一声：“总之，三个月前，我趁着守卫换班的空隙溜了出来。我偷了套普通衣服，还把头发剪短了些，混在商队里离开了雪山。”
闻应元惊讶道：“你还挺有计划的嘛！”
“那当然。”
折元瑶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策划了整整半年呢。提前摸清了所有守卫的换班时间，背下了商队的路线图，还准备了足够的银两……”
“然后就被抓了？”
闻应元忍不住插嘴。
折元瑶立刻蔫了：“……那是个意外。”
闻应元好奇地问：“什么意外？”
“我……”
折元瑶支支吾吾：“我看到街边有卖糖葫芦的，想买一串，结果掏钱的时候不小心把雪山道的信物带出来了……”
闻应元：“……”
“旁边正好有个巡城卫！”
折元瑶委屈地说：“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按在地上了。”
闻应元扶额：“堂堂七品武夫，被一串糖葫芦出卖了……”
“不许说出去！”
折元瑶威胁道：“否则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闻应元挑衅地问。
“我就告诉所有人你是个假儒修！”折元瑶恶狠狠地说。
闻应元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保证不说。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现在雪山道的人找到皇城了，你打算怎么办？”
折元瑶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闻应元能感觉到她的迷茫。这个在牢里还张牙舞爪的圣女，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
“闻应元。”
折元瑶突然叫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的声音很轻：“雪山道的人找到我，非要带我回去……你会怎么办？”
闻应元想了想：“那得看情况。如果他们来文的，我就跟他们讲道理；如果他们来武的……”
“你就怎样？”
折元瑶急切地问。
“我就跑啊！”
闻应元理首气壮地说：“我又打不过他们！”
折元瑶：“……”
“不过。”
闻应元补充道：“我可以写个契约，让他们相信你己经死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找你了。”
折元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真是个无赖。”
“谢谢夸奖。”
闻应元厚着脸皮接受了这个“赞美”。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夜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闻应元。”折元瑶又叫他。
“又怎么了？”
“不要忘了你和我的契约。”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第二个契约。”
闻应元诧异的回过头，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他写在牢狱浮土上的两句话。
【甲方（闻应元）承诺，将帮助乙方（折元瑶）重获自由。】
【乙方（折元瑶）应毫无条件地服从甲方（闻应元）的相关安排，全力保障甲方计划得以圆满实施。】
没有期限。
“闻应元……”
折元瑶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痛苦。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记得救我。”
说完，折元瑶便转过身去，不再看着闻应元。
闻应元怔怔的看着折元瑶的背影，他无比殷切的希望折元瑶能够永远的拥有自由。
契约的力量如此强大，以至于能够让两个相识不过三西天的人如此的信任对方，甚至把自己的命运赌在对方手上。
闻应元从背后轻轻的搂住了折元瑶，感受她纤细的腰肢在不断的颤抖。
七品武夫好像不能反抗一个凡人，折元瑶就这么静静地被闻应元抱住了。
“放心吧，我承诺将帮助你重获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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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折元瑶好像重新恢复了她的活泼与明媚。
用力的挤开闻应元环绕住她的胳膊，从床上爬起来，顺便给了闻应元一脚。
“懒猪，起来了！”
折元瑶用她的手指首接撑开闻应元的眼皮。
“闻应元！我教你练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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