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珈芙刚看见祁渊的身影过来时脑子就开始疯狂转动起来，赶紧想主意，于是背过身去，先发制人地憋出几滴泪来，又将杯盏里的温水弄了些在面上。
祁渊见她哭了，果然没反应过来。
沈珈芙的情绪还没完全上来，心虚地挡着刚刚没注意洒在桌面的水。
祁渊把原本准备要说出口的话收了回去，明显被沈珈芙这一通眼泪打得毫无准备，伸手要给她擦一擦。
沈珈芙立马侧过身躲开，也不去看祁渊。
这副模样好似还在生闷气。
祁渊想了想刚刚在殿上的那番处置，照理说他都那么偏袒沈珈芙了，她怎么还要哭？
“珈芙哭什么？”祁渊把人摆正，见沈珈芙实在不愿意看他，也就作罢，抚了抚她的后背，轻道，“朕跟你说笑呢，哪里会同你算账，不委屈了啊。”
沈珈芙咬了咬唇，睫毛轻颤，眼眸低低垂下。
“朕不是给你做主了吗，珈芙在殿上说的那些话朕都相信，不哭了，待会儿眼睛疼。”祁渊担心她哭着止不住，肿了眼睛要说难看，像之前那样不肯出来见人。
沈珈芙一个小姑娘，从小就是被娇养的，哪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反倒是温氏，仗着位份高些就处处看不惯她。
之前他没听沈珈芙说过温氏和她不对付，今日这般，怕是真觉得委屈了才哭得这么凶。
他搂着沈珈芙靠在一旁的桌沿边，称得上有耐心地安抚她，好一会儿才感觉沈珈芙情绪缓和了下来。
“嗓子干了没？喝点水吧。”说着，祁渊低头去拿杯盏，不出意料地看见了桌面上被洒上去的一点水。
他好像也没怀疑什么，神情自然地去重新倒了杯水。
沈珈芙慌慌张张又隐晦地看过去一眼，这下是撞进了祁渊的视线里。
“嫔妾、嫔妾要喝水……”她颤抖着出声。
祁渊把杯子递给她，等沈珈芙接过去闷闷低头喝着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指腹擦过她的眼尾，将她的眼泪抹掉。
沈珈芙浑身一抖，连水都没咽进去。
早知祁渊不找她算账她就不装哭了，现在好了，不上不下的。
“怎么哭得乱七八糟的。”祁渊忽然出声，意味不明地笑话她，“眼泪掉到眉上了。”
啊？
什么？
沈珈芙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呆愣着看祁渊。
祁渊收起笑意，将她的杯子拿走，再拿起手帕把她的脸擦干净，漫不经心地擦掉了那些泪珠子，他将手帕轻轻掷到桌面上。
沈珈芙直觉不妙，却愣是没敢动一步。
“珈芙，你哭什么。”祁渊问她话。
沈珈芙没说话，她怀疑祁渊已经知道她刚刚假哭了。
于是声音有些闷，埋头抓着自已的手指，道：“嫔妾没哭…了……”
她底气不足，在祁渊面前更是谨慎，小心翼翼的叫人看了都好笑。
“没哭？刚刚掉下来的难不成是清水？”说罢，祁渊意有所指地看一眼杯盏。
沈珈芙也看过去一眼，看着看着自已反倒先生气了。
闷着不吭声。
祁渊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托着人的大腿和屁股把她带去内殿，在床榻上放下。
沈珈芙揪着他的衣裳不肯他起身。
“珈芙，朕不是来说你的。”祁渊就着抱她的举动没离开，手掌抚了抚她单薄的脊背，“刚刚不是说了吗，珈芙没有错。”
沈珈芙不信他。
之前祁渊对她的态度可不是这样，他虽然宠着她，但也有些凶，她做出一点逾矩的事情都能紧张得自已率先跑去祁渊面前试探他的态度。
沈珈芙揪紧了祁渊的衣裳。
“讨厌她们。”闷了半晌，她终于出了个声。
她讨厌总是找茬的温修仪和祺嫔，讨厌装可怜扮弱势的兰嫔，讨厌之前算计她的容婕妤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许婕妤。
都讨厌。
祁渊后宫里为什么有这么多讨厌的女人，他自已都看不见吗？
这么想着，沈珈芙又闷闷地，觉得自已或许在她们眼里也格外讨厌。
“这么讨厌啊。”祁渊听着她耍小脾气，没觉得恼，把人转了个方向抱到自已腿上来。
他揉了揉沈珈芙的耳朵，轻声缓道：“朕去下旨，叫她们日后见了你都躲着走，不许再跟你犟。”
“……我才没有犟。”沈珈芙悄声说。
祁渊笑笑：“嗯，你不犟。”
沈珈芙抬起头，执拗地看着他，眼睛有点红。
“陛下在哄我吗？”她问得还是有点小心，“陛下不觉得嫔妾说的那些话逾矩了吗？”
祁渊没哄过旁的人，唯一哄的人也就是沈珈芙了，现在哄了两次还觉得有了些窍门，顺着她的话说总是没错的。
“是哄你，你那点话，不算逾矩，可以说。”
沈珈芙拧着眉，道了一声：“是嘛，嫔妾就说嘛，嫔妾都是顾着规矩才收敛了的，是温修仪一直攀咬嫔妾不肯放。”
“知道你最懂规矩了。”祁渊托起她的脸，见她情绪缓和下来，放心不少。
沈珈芙被他捧着夸，竟有些忍不住的飘飘然。
“午后不是习惯睡会儿吗，朕陪陪你，可好？”祁渊亲亲她的唇边，声音放缓，明显还在哄着她。
沈珈芙矜持地点了下头，示意可以。
冬日还没过去，她屋子里还很暖和，床帘拉上以后里面就明显暗了下来，沈珈芙被祁渊搂着往他怀里钻。
“陛下今日不忙吗？”忽然，她出声问。
祁渊没好气地回她：“珈芙，朕这才刚解了衣裳上榻来。”
上就上来呀，她又没赶他走。
虽然她那句话听着像是这么个意思。
“哦，只是嫔妾想着好像每次陛下说了陪嫔妾睡觉，等嫔妾自已睡醒了陛下就早已经走了。”
“嫔妾连陛下什么时候起身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陛下究竟睡没睡。”
祁渊低头，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看着自已，于是伸手把沈珈芙的脑袋按回去：“这次当真陪你睡，再陪着你起来，不半道走了。”
他说这句话，沈珈芙却琢磨出来别的：“原来陛下今日当真不忙。”
“沈珈芙，再不睡别睡了。”
“睡的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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