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隔着酸腐的雨幕，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它稳稳地锁定着林烬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
林烬没有求饶，也没有惊慌。
他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着那阴影里的持枪者。
对方居高临下，占据绝对地利，只要林烬稍有异动，他绝对会立刻开枪。
林烬觉得那人并不是拾骨者，他出现在这绝对有别的目的。
因为右手的剧痛，他的力量在快速流失。
左臂和双腿承担着全身重量，这种状态坚持不了多久。
赌了！
他赌对方并不是非要弄死他不可！
赌他的目光里，除了杀意，还有别的！
林烬缓缓慢地将流血不止的右手手指，从紧抠的孔洞里，一根根松开。
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更多，顺着小臂流淌了下来。
但他动作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他松开右手，仅靠左手五指和双脚支撑，整个身体完全侧悬在墙壁上，将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彻底暴露在枪口之下。
林烬放弃抵抗，展示自己的无害。
他确定，如果对方真想杀他，不会等这么久。
那人的枪口...似乎向上抬高了半寸。
果然！
林烬用尽最后的力量，从干哑的喉咙深处挤一句话：
“通道...下面...守卫...死了...碎骨者...饱了...”
那人听懂了林烬的信息，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弧度。
这不是求饶，而是交易筹码。
用对方可能需要的信息，换取一线生机。
同时，也隐晦地展示了自己的“价值”。
能在那种绝境下反杀守卫脱困，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那阴影里，传来了一个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
“左手边，下方两米，第三块凸起的肉瘤后面，有凹槽。脚踩进去，手抓上方横筋。别弄出声音。”
指令清晰，指向明确。
林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做。
他松开左手，身体向下滑落一小段，右腿忍着剧痛精准地探向指定位置。
果然有一个凹陷！
他左手向上探，抓住一条类似巨大生物肌腱的“横筋”。
身体暂时稳住。
“向上爬，跟着光。”
那声音再次响起，同时，一道微弱的幽绿色光斑，出现在林烬上方约五米处的墙壁上，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紧接着，又在更上方亮起。
他在给我引路！
林烬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毫无波澜。
他不再看向那人，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墙壁上。
左手抓，左脚蹬，左手再抓，右脚勉强借力...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伤口的撕裂，鲜血混着酸雨，不断的向下滑落。
那人在他开始攀爬后，便无声的离开了。
但林烬知道，自己仍未脱离危险。
对方只是暂时收起了杀意，他依旧在对方的注视之下。
攀爬的过程是地狱般的煎熬。
酸雨不断侵蚀着皮肤和伤口，带来钻心的灼痛，他身上几乎己经没有完整的皮肤了。
湿滑的墙壁数次让他脚下打滑，全靠非人的意志力和那对生的渴望才没有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当林烬的体力濒临彻底耗尽时，他的手也停留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平台边缘。
平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勉强可以容身的浅洞，遮挡了大部分酸雨。
林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残破的身体拖上平台，滚进浅洞的阴影里。
他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肺都火辣辣的疼。
他疼的几乎失去了知觉，鲜血浸透了他本就破烂的衣袖。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睛迅速扫视这个暂时的安全点。
这个浅洞的空间不大，内部堆砌着一些金属残骸和干尸。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怪异气味。
“哐当。”
一个物体从上方的管道里被抛了下来，落在他脚边。
是一个扁平的小金属罐。
林烬盯着它，没有立刻去碰。
那个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以叫我‘清道夫’。不想被喂狗，就听我的。止血。消毒。十分钟后，下面通道的巡逻队会经过你刚才杀人的地方，从你左手边的通风管道钻进来。里面第三个岔口右转，走到头。”
声音顿了顿，补充道：“把垃圾带走。” 指的显然是那个金属罐。
话音落下，周围重归死寂。
林烬又等了一会，确认对方己经离开，他才伸出相对完好的左手，捡起那个金属罐。
他费力地撬开罐子的卡扣。
里面有几片白色的药片，和一小卷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油膏，还有几条相对干净的灰白色布条。
林烬用牙齿配合左手，艰难地吞下两片药片。
药片虽苦涩无比，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显得别有一番滋味。
然后，他咬开油膏的封口，将那散发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黑色膏体，粗暴地涂抹在右手、右腿，以及其他较深的伤口上！
“嘶——”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额头的青筋暴起，牙关紧咬，鲜血混着口水不断的从嘴角溢出，疼痛使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身体只是剧烈地颤抖着，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剧痛似乎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脑海深处那片血色迷雾剧烈翻腾了一下，一道声音一闪而过：
“...耐受度...213号...提升...”
快得抓不住，只留下更深的空洞和头痛。
他无暇细想，用最快的速度，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动作虽然因剧痛和单手操作而显得笨拙，但包扎的手法却透着一股熟练，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做完这一切，他向后倒下，急促地喘息。
药效和油膏似乎开始发挥作用，火烧火燎的剧痛被一种麻木的感觉取代，流血明显减缓了。
疲惫感瞬间涌来，但他强行撑开沉重的眼皮。
时间紧迫。
他挣扎着爬起身，目光落在浅洞深处。那里除了一堆垃圾，还有一把匕首和一个斗篷。
林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斗篷裹在身上，勉强遮挡住身形和血迹。
然后用布条将匕首牢牢绑在左小臂内侧，隐藏在斗篷下。
他看向左手边。
那里果然有一个首径约半米的、黑黢黢的通风管道，那里边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十分钟，巡逻队。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下，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伤痛，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条管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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