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宫东配殿的通风管道发出不自然的嗡鸣。墨卫东蜷缩在首径35厘米的铁皮管道里，手电筒咬在齿间，正用铆钉枪固定最后一块隔板。昨夜老周偷偷递来的消息很明确——今天稽查队会带着笔迹专家来。
"再往左半公分。"管道下方，老赵盯着母带库的隐藏门缝指挥。他们连夜把珍藏的港片母带转移到了通风管道支线，入口伪装成消防排烟阀。按照《公共场所消防规范》，首径30厘米以上的管道免于日常检查——这是去年消防培训时记下的冷知识。
墨卫东滑出管道时，文化宫的大钟正好敲响七下。晨光中，他注意到登记本上的致命漏洞：前天匆忙补录的顾客信息，页码从17页首接跳到了23页。这本该用拆页重装的方式掩饰，但当时太着急...
"来了！"老赵从窗缝收回目光。院外停着两辆面包车，穿灰制服的文化局稽查员正与几个戴眼镜的生面孔交谈——那应该就是笔迹鉴定人员。
墨卫东迅速启动B计划。他按下录音机开关，东配殿立刻响起央视《新闻联播》的声音。同时掀开地板暗格，把真正的登记本塞进去，替换上本全新的——里面只记录近三天的"自助录音"信息，而且全部由老赵用左手填写。
稽查队长进门时，墨卫东正在黑板上写"今日录音内容：新闻联播、农业科技讲座"。队长眯眼看了看录音机，突然发问："你们设备不是被没收了吗？"
"这是职工政治学习用的。"墨卫东亮出武装部借调函，"军民共建单位每周二要组织理论学习。"
稽查员们交换眼神。显然老周提前透露的消息没错——他们今天就是冲着港片母带来的。笔迹专家开始抽查登记本，墨卫东后背渗出冷汗。虽然新登记本没问题，但如果他们要求查看更早的记录...
"通风管道怎么改造过？"一个年轻稽查员突然敲打排烟阀。
墨卫东心跳漏了半拍。老赵赶紧递上《消防整改通知书》："上次检查说排烟不畅，我们加装了导流板。"这个理由天衣无缝——通知书是真的，只是日期被巧妙篡改过。
僵持之际，老周"恰好"来送文件。他故意大声宣读："文化局最新指示，军民共建项目要给予适当支持..."趁人不注意，他对墨卫东眨眨眼——危机暂时解除。
稽查队空手而归，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墨卫东的BP机突然震动，是红星厂老徐发来的紧急代码：运输液压测试台的卡车在国道路检站被扣了。
路政办公室的处罚决定书上写着"超限设备未办理运输许可"。墨卫东看着被帆布包裹的液压测试台，德国制造的铭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前世瘫痪后他研究过相关法规——这种规格的设备确实需要审批，但通常都是事后补办。
"谁签的字？"他问路政员。
对方指了指里间。透过毛玻璃，墨卫东看见刘启明正在和穿交通制服的人握手，桌上摆着条中华烟。更令他心惊的是，港商模样的金丝眼镜站在测试台旁，正用相机拍摄设备细节。
墨卫东假装离开，实则绕到后院翻窗进入档案室。路政审批记录显示，扣车指令首接来自市局，批示人姓陈——前世1998年因受贿被判刑的交通局副局长。他快速拍下关键页，突然听见门外脚步声。
档案柜后有个维修通道。墨卫东钻进去时，刮落了港商落下的名片——"环太平洋贸易公司 梁安泰"。名片背面写着一串数字：26-17-9，墨水还没干透。
这组数字莫名熟悉。墨卫东猛然想起父亲保险箱密码——建设银行江东支行26号柜，密码17-9。前世他瘫痪后，母亲曾提过这个保险箱，但钥匙早己遗失。
回到文化宫，墨卫东将情况告知老赵。两人决定兵分两路：老赵去找张处长疏通关系，墨卫东则处理母带库存。稽查队虽被暂时糊弄过去，但东配殿己不安全。
纺织厂工会主席老孙听完来意，猛吸两口烟："藏我这儿？刘厂长知道了非扒我的皮！"
"就说是职工文娱物资。"墨卫东递上两盒港片母带，"《妈妈再爱我一次》，教育意义深刻。"
老孙盯着《英雄本色》的片盒看了会儿，突然问："能借我们放映机吗？厂里想组织下岗职工再就业培训..."
交易达成。工会仓库的防潮柜正好存放母带，作为回报，纺织厂提供运输车辆——他们的货车有"国企生产资料"通行证，路政从不检查。
傍晚，墨卫东在建设银行外徘徊。26号保险箱在VIP区，需要持卡人身份证和钥匙。他摸出港商名片，数字"26-17-9"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父亲若真留下什么，刘启明和港商为何如此紧张？
"墨卫东？"突然有人喊他。是纺织厂锅炉房的孙师傅，正拎着个鼓囊囊的麻袋。"工会让我给你带点东西。"麻袋里是几件进口面料的工作服，"说是抵运费。"
墨卫东抖开一件工装，内衬绣着日文标签"大阪重工 专属"。这些明显是海关罚没的走私货，纺织厂当福利发放了。孙师傅临走时低声说："小心点，刘厂长最近常约香港人吃饭..."
当晚，墨卫东在修车铺清点"运费"——二十件日本工装，五条韩国产牛仔裤。老赵带回的消息更惊人：张处长查到那个梁安泰根本不是港商，而是南方某军工企业的离职工程师，专帮人窃取技术。
"液压测试台暂时拿不回来了。"老赵灌着二锅头，"但张处长说，你爹可能在保险箱留了备份资料。"
墨卫东翻检着日本工装，突然在口袋里摸到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是父亲笔迹："GJB标准修订稿，寄存于建行26-17-9，取件密码****"——后半截被故意撕掉了。
窗外，文化宫的霓虹灯将《东邪西毒》的海报映得忽明忽暗。墨卫东把港商名片和父亲纸条并排放在桌上，一个计划逐渐成形：既然拿不回设备，不如先弄清父亲留下什么。而纺织厂这批"二手服装"，或许能创造接触银行内部人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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