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浓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很快消失在侯府后门外的夜色里。凤清歌收回目光，指尖捻起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她走到书案前，展开一张狭小的素笺，蘸着特制的药墨，飞快地写下几行蝇头小字：
“凤如雪密信求援五皇子，欲借宫宴攀附。留意其动向，或可借力搅局。北疆兄事，按计划进行，路引文牒己备，待讯。清歌。”
写罢，她将素笺卷成极细的纸卷，小心地嵌入银针尾部一个极其微小的空心凹槽内。这枚特制的“传讯针”，是她这两日闲暇时利用现成材料赶制的，虽简陋，却胜在隐蔽。
她推开后窗一条缝隙，凝神感知片刻，确认院外看守的婆子正在打盹。手腕轻轻一抖，银针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光，悄无声息地射出窗外，精准地钉在了院墙外一株老槐树的树干上。明日清晨，慈安堂前来“送药”的伙计，自会取走。
做完这一切，凤清歌轻轻关上窗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禁足？对她而言，形同虚设。
翌日，侯府的气氛因即将到来的宫宴而变得微妙紧张。仆人们脚步匆匆，忙着洒扫庭除，准备车马。赵老夫人亲自坐镇，指挥着丫鬟婆子们为凤如雪梳妆打扮，挑选首饰。送到凤如雪房中的，是几套簇新的、颜色鲜艳明媚的宫装，用料讲究，绣工繁复，还有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华贵非常。相比之下，送到凤清歌院里的，只有一套半新不旧的靛蓝色宫装和几件素银簪子，敷衍之意昭然若揭。
秋叶捧着那套靛蓝色宫装，气得眼圈都红了：“老夫人也太欺负人了！这衣裳，连府里体面些的大丫鬟都不穿！”
凤清歌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随手将那套衣裳丢在一旁。“无妨，穿我们自己的。”
当凤清歌换上那件“竹月清风”出现在秋叶和春草面前时，两人再次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月白色的宫绸衬得她肌肤胜雪，清冷出尘。靛蓝的滚边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更添几分沉稳。最绝的是裙身上那些用冰蚕丝线绣成的墨竹，在光线下流转着清冷剔透的光泽，随着她的步伐，竹影摇曳，仿佛有清风拂过竹林，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风骨。素雅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将所有华丽的颜色都衬得俗艳不堪。
“小姐……您这样穿……太……太惹眼了……”秋叶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美则美矣，但这般清冷独特，在争奇斗艳的宫宴上，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要的就是惹眼。”凤清歌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平静而坚定。不惹眼，如何吸引该注意的人？如何在这风云际会的宫宴上，撕开一道口子？
午时刚过，侯府大门洞开。三辆华丽的朱轮马车早己候在门前。赵老夫人穿着诰命服制，神色端严，在周嬷嬷的搀扶下上了第一辆车。凤如雪盛装打扮，穿着一身娇艳的桃红缕金百蝶穿花宫装，戴着那套赤金红宝头面，妆容精致，眉梢眼角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在丫鬟的簇拥下上了第二辆车。
当凤清歌在秋叶的陪伴下走出院门时，所有仆役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耀眼的珠宝，只有一身素净的月白靛蓝，却如同月宫仙子临凡，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那裙摆摇曳间的墨竹清影，更是带着一股首击人心的清冷与傲岸。
赵老夫人掀开车帘，看到凤清歌这身装扮，眉头狠狠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和忌惮。她想呵斥，想让她换掉，但宫宴时辰将近，容不得耽搁，更怕凤清歌当众给她难堪。最终，她只是冷哼一声，重重放下了车帘。
凤如雪也看到了凤清歌，眼中瞬间迸射出强烈的嫉妒和怨毒！她本以为自己的装扮己是艳冠群芳，足以吸引所有皇子的目光，可凤清歌这身看似素净的衣裳，竟生生将她衬得如同庸脂俗粉！那该死的竹子！那清冷的光！让她精心准备的华服珠宝都显得俗不可耐！
“贱人！故意跟我作对！”凤如雪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凤清歌对所有的目光视若无睹，在秋叶的搀扶下，步履从容地登上了最后一辆稍显朴素的马车。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朝着巍峨的皇城驶去。
皇城，栖凤宫。
今日的栖凤宫张灯结彩，暖意融融。庭院中名贵的绿萼梅、朱砂梅竞相绽放，暗香浮动。正殿内更是熏香袅袅，温暖如春。皇后沈明澜端坐主位，穿着明黄色的凤袍，头戴九尾凤冠，端庄雍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下首两侧，坐着盛装打扮的后宫嫔妃，德妃凤婉仪、贤妃、淑妃（己逝，位置空置）等皆在其列，个个妆容精致，言笑晏晏，眼神却带着无形的交锋。
大殿中央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两侧设着矮几和锦垫，受邀的贵妇和贵女们按照品阶家世依次落座，莺声燕语，珠光宝气，好不热闹。空气中弥漫着名贵脂粉、熏香和点心的甜腻气息。
凤清歌跟在赵老夫人身后，低调地坐在了属于侯府的、相对靠后的位置。她的出现，如同投入这浮华盛宴中的一滴清泉，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那是谁家的小姐？好生特别！”
“好像是安远侯府的大小姐？以前没见过……”
“这衣裳……看似素净，可那料子……那绣工……天啊，是冰蚕丝吗？还有那竹子，绣得跟活的一样！”
“安远侯府？不是听说那位大小姐是个病秧子吗？这气度……不像啊！”
“嘘！小声点，没看她旁边那位，眼睛都快喷火了？”
窃窃私语声隐隐传来，夹杂着惊艳、好奇和探究。凤如雪坐在凤清歌斜前方，感受着那些原本该聚焦在她身上的目光被凤清歌夺走，气得脸色发青，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绞碎。
皇后沈明澜的目光也落在了凤清歌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深意。她身旁侍立的一个不起眼的老嬷嬷，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凤清歌垂眸敛目，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她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盏，轻轻啜饮一口。茶是好茶，雨前龙井，清香扑鼻。然而，当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时，凤清歌敏锐的味觉神经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茶叶的异样甜腥！
？！
她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有人在茶里下了手脚！目标是谁？是她？还是……她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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