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梆子刚敲过，墨仙儿就蹲在了藏书阁的飞檐下。
连夜的雪在琉璃瓦上结了层薄冰，她裹紧偷来的小厮棉袄，呵出的白气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凝成霜花。寅时三刻是护院换岗的空档，只有这时候，西侧年久失修的雕花窗才能推开一掌宽的缝隙。
"咔——"
窗棂发出细微的呻吟声。墨仙儿从缝隙挤进去时，怀中的铜牌不慎滑落，在楼板上撞出清脆的回响。她浑身僵首地贴在多宝阁后，首到确认没有惊动守夜人，才弯腰去捡。
铜牌却被一只云纹锦靴踩住了。
"墨家的藏书阁，"清冷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倒是比本王的府邸还有趣。"
墨仙儿缓缓抬头。逆着天光看见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男人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昏暗中泛着幽光——这是睿王府的标志。她曾在嫡姐的及笄礼上远远见过这位七皇子，当时他慵懒倚在座中，此刻却像柄出鞘的剑。
"殿下恕罪。"她立刻跪伏在地，袖中的银簪却己滑到掌心，"奴婢来取绣样..."
"绣样？"萧景珩弯腰拾起铜牌，指腹擦过上面的凤尾纹，"用前朝暗卫的令牌当绣绷？"
墨仙儿心跳骤停。窗缝漏进的晨光恰好照在男人衣襟内露出的绢帕上——帕角绣着与她铜牌如出一辙的凤尾纹！
藏书阁深处突然传来书册落地的闷响。萧景珩眼神一凛，拎起墨仙儿闪到《山河志》的书架后。透过竹简缝隙，看见她父亲墨侯爷正将一册《凤翔纪事》塞进袖中，身侧的赵统领捧着个紫檀匣子。
"睿王那边..."赵统领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墨侯爷冷笑："他活不过这个冬天。当年柳氏偷走的药方..."
脚步声突然逼近。墨仙儿感觉萧景珩的手臂骤然收紧，她后背紧贴着对方胸膛，闻到他衣领间淡淡的苦参味——这是治疗心脉瘀滞的药材。
"咦？"赵统领突然停在书架前，"这册《本草纲目》怎么..."
墨仙儿屏住呼吸。那本书是她刚才躲避时碰歪的。就在赵统领伸手的刹那，远处传来急促的钟声——这是侯府晨起的信号。
两人匆匆离去后，萧景珩突然闷哼一声松开她。墨仙儿转身时，看见他右手小臂渗出暗红血迹，染透了月白锦袍。
"看够了？"他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按住伤口，"墨五小姐打算用眼神给本王止血？"
墨仙儿福至心灵，突然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金疮药。"见对方挑眉，她补充道，"掺了白及粉，比太医院的方子止血快三成。"
这是她从生母的妆奁暗格里找到的配方。
萧景珩接过药瓶时，指尖在她掌心有意无意地一划。墨仙儿触电般缩回手，却见他从《山河志》后抽出一册薄绢："你要找的是这个？"
绢册封皮上赫然是烫金的《凤翔纪事·补遗》。墨仙儿刚要去接，萧景珩却突然收手："拿消息换。"
"三日后西角门。"她压低声音，"太子要抓活的墨五小姐。"
萧景珩瞳孔微缩，随即轻笑出声："有意思。"他将绢册抛给她，"缺的三页在睿王府。"
墨仙儿急翻绢册，在记载"永昌三年"处果然有撕毁痕迹。现存内容提到前朝覆灭时，有支秘密护送皇室血脉的"青鸾卫"，首领是个擅制毒的女子...
晨光渐亮时，她突然听见阁楼传来嫡姐的声音："父亲！那丫头肯定来偷《女戒》了！"
萧景珩迅速将铜牌塞回她手中："西南角有个暗梯。"他推开通往《农政全书》区的书架，"下次见面，告诉我柳如絮的药方在哪。"
墨仙儿攥着绢册钻进暗梯时，听见头顶传来嫡姐的尖叫："睿王殿下？！您怎么在..."
"墨大小姐，"萧景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女戒》确实该多读读。"
暗梯底部堆着发霉的稻谷。墨仙儿爬出来才发现，这竟是连通厨房的谷仓。她刚把绢册藏进柴堆，就听见周妈妈在呵斥粗使丫头："五小姐的早膳单独做！多加些杏仁霜！"
杏仁霜？墨仙儿盯着灶台上那罐苦杏仁粉——那是提炼砒霜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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