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仙儿是被祠堂的穿堂风冻醒的。
寅时的更鼓刚敲过三声，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她揉了揉被冻僵的膝盖，袖中银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俯身去捡时，突然发现供桌下第三块地砖的缝隙里，卡着半粒苜蓿草籽。
"果然来过祠堂..."墨仙儿用簪尖挑起草籽，这是她昨日在嫡姐鞋底见过的品种。簪头忽然在砖缝间打滑——地砖边缘有新鲜的刮痕，像是被重物拖拽过。
供桌下传来淡淡的沉香味。墨仙儿贴着地面细看，供桌腿内侧竟有半个模糊的血手印，指节纤长，显然是女子的。她突然想起生母说过，祠堂供桌是前朝留下的紫檀木，重逾千斤。
"除非..."她摸索到桌腿底部的莲花纹，用力一旋。
"咔——"供桌后方的墙面突然陷进去三尺，露出黑洞洞的甬道。霉味混着沉香扑面而来，石阶上散落着几粒新鲜苜蓿。墨仙儿捏紧银簪，踮脚钻进密道。
石壁上的火把竟还燃着余烬。借着微光，她看清墙上刻着前朝官制的星象图，某些星宿位置被新近刮过。拐角处堆着三个樟木箱，最上面那个箱锁有被撬痕迹。
箱中整整齐齐码着账册。墨仙儿翻开最上面那本，指尖顿时沾了层薄灰——这是十年前户部赈灾的原始记录，与朝廷公布的数据相差二十万两白银。账册最后一页盖着朱红私印，印文竟是父亲的名讳。
"原来在这里..."她突然明白赵统领为何频繁出入书房。这些足以诛九族的罪证，必须藏在比书房更隐蔽的地方。
密道深处传来"吱呀"声响。墨仙儿迅速合上箱盖，贴着石壁挪到转角。透过砖缝，看见嫡姐墨清瑶提着羊角灯走进尽头石室，身后跟着个戴斗篷的男子。
"殿下放心，地图就在..."嫡姐的声音突然压低。男子转身时，腰间龙纹玉佩在灯光下一闪——当朝太子才有资格佩戴的双螭纹。
墨仙儿屏住呼吸。斗篷男子从怀中取出卷轴铺在石桌上，赫然是北疆布防图。嫡姐殷勤研墨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圈淤青——像是被绳索捆过的痕迹。
"三日后子时，让你父亲开西角门。"太子用指尖敲打地图某处，"记住，只要活着的墨五小姐。"
嫡姐的笑声像淬了毒的蜜："那丫头恐怕熬不过三日祠堂..."
墨仙儿后背沁出冷汗。她正欲后退，嫡姐突然朝转角望来："什么声音？"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墨仙儿耳畔的石砖上。她转身狂奔时听见太子厉喝："追！要活的！"
密道岔路多得诡异。墨仙儿循着冷风方向逃窜，突然被只冰冷的手拽进侧室。白发老妪捂住她的嘴，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头顶通风口。
"上去。"老妪塞给她一块铜牌，"交给西市当铺的瘸腿李。"
追兵脚步声近在咫尺。墨仙儿攀着铁链钻出通风口，发现竟通到侯府最荒废的荷塘。冰面下浮着个鼓胀的麻袋，看形状分明是具尸体。
铜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正面刻着"永昌三年制"，背面是残缺的凤尾纹——与她银簪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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