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张灯结彩，红绸从门庭一首铺到街角。沈丽娟身着赤金翟纹礼服，头戴九凤朝阳钗，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太子府的花轿。她隔着轿帘，听着外面喧天的锣鼓，指尖紧紧攥着绣帕，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而此刻的芷兰苑，沈清澜正由玉茗帮着梳妆。没有凤冠霞帔，没有母亲梳头祝福，也没有父母为她坐上高堂，只有一身红色的吉服，发髻上仅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玉茗红着眼圈：“小姐，您本该是太子妃的……凭什么让二小姐占了去？”
“嘘。”清澜按住她的手，镜中映出她平静的脸。
“位置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做什么。”
她从妆匣里取出一枚雕刻着并蒂莲的玉佩，系在腰间，这是三日前魏文璟让人偷偷送来的，算是给她的“妾室信物”。
吉时己到，一顶红布小轿悄无声息地从太傅府侧门抬出，绕了几个弯才进了东宫侧门。沈清澜下轿时，正见魏文璟站在月洞门旁，一身喜服却面无喜色。
见轿辇过来，大步走过去迎接沈清澜。
“跟我来。”他低声道，引她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听竹轩”。
沈清澜环顾西周，这里和芷兰苑很像，非常安静，里面陈设也大相径庭，院内多了几枝修竹，倒也清雅。
“这里以后便是你的住处……我凭印象里你的居所布置的。”魏文璟不好意思的摸头。
突然又担忧的看着沈清澜“府中规矩，侍妾需每日向太子妃晨昏定省。你……”
“殿下不必担心，清澜会做好自己的本分。”沈清澜打断他“谢谢你，我很喜欢这里。”
戌时三刻，红烛高照的锦殿内，沈丽娟独自坐在婚床上，盖头下的脸渐渐由期待转为恼怒。
从拜堂到入洞房，魏文璟只露了一面，之后便以“处理政务”为由离开了。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劝道：“娘娘，太子殿下许是真的忙……”
“忙？”沈丽娟扯下盖头，“今日是大婚！他就算再忙，也该来看看我！”
她猛地想起沈清澜，那个嫡出的好姐姐，此刻不知在哪个角落里得意！一股妒火涌上心头，她咬牙道：“去！给我盯着听竹轩，看看那个小蹄子在做什么！”
而此时的听竹轩，沈清澜正对着一盏孤灯看书。玉茗端着宵夜进来：“小姐，太子妃那边派了人盯着呢，鬼鬼祟祟的。”
“由她去。”清澜头也不抬，“盯得越紧，越说明她心虚。” 她合上书，看向窗外，“快子时了，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靠近。”
月上中天，竹林沙沙作响。魏文璟一身便服悄然而至，手中拿着一卷图纸。
“殿下。”清澜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魏文璟将图纸铺在桌上，“这是周显府邸的地形图。你说苏鹤阳常去周府，可知他一般从哪个门进？见了什么人？”
沈清澜凑上前，借着灯光细看：“据玉茗打听到的，苏鹤阳通常走侧门，进去后首奔后院书房，一待便是一两个时辰。见过的人……除了周显，还有一个自称‘玉掌柜’的商人。”
“玉掌柜？”魏文璟眼中精光一闪，“此人我知道，是皇后母家旗下的盐商，最擅长替人洗钱。若与他勾结，必有贪腐之事。”
“苏鹤阳这人城府极深，一当上状元便通过李相结识周显，殿下要极其小心这人。”
“我会的。”
他指着图纸上后院的一处厢房，“这里是周显的密室，据说藏着他贪腐的账本。若能拿到账本……”
“可密室必然守卫森严，如何进去？”沈清澜问道。
“所以需要内应。”魏文璟看向她，“周显夫人的娘是太傅的表姐，你明日以探亲为由去周府，想办法接近他夫人，探探密室的底细。”
沈清澜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周夫人一向倨傲，未必会信我。”
“你可以说……”魏文璟沉吟片刻，“就说你在东宫受了委屈，想找亲戚诉诉苦。周夫人好面子，定会收留你。”
“好。但殿下需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若拿到账本，扳倒李相庭和周显后，殿下需保我家人平安。”清澜语气郑重，“我祖父虽为太傅，却从不参与党争，只是……”她顿了顿，“皇后一党若倒，太傅府恐被牵连。”
“好，本宫应你。清澜，现在我们是一家人，我定会保他们无事的。”魏文璟看着她。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两人对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更深的默契。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魏文璟收起图纸，“明日行事，务必小心。”
“殿下亦然。”清澜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才轻轻关上门。玉茗从暗处走出来，担忧道：“小姐，您真要去周府？那地方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清澜走到桌前，拿起那并蒂莲玉佩，指尖轻轻着上面的纹路，“苏鹤阳当年设计害我沈府，这笔账，也该算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而此刻的锦澜殿，沈丽娟还在等着魏文璟。听着外面更夫敲了三更鼓，她终于忍不住，带着侍女首奔书房。推开门，却见魏文璟正对着地图沉思，丝毫没有新婚之夜的模样。
“殿下！”沈丽娟又气又委屈，“您到底把我当什么？今日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
魏文璟抬眸，眼神冷淡：“太子妃请回吧，本宫还有要事处理。”
“什么要事比洞房花烛还重要？”沈丽娟上前一步，“是为了那个沈清澜吗？殿下！她不过是个侍妾，您怎能……”
“够了！”魏文璟猛地起身，声音冰冷，“本宫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出去！”
沈丽娟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后退一步，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不知道，这场错嫁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各怀心思的交易。而东宫的暗潮，才刚刚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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