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从一场沉酣中挣扎醒来，浑浑噩噩间，眼皮重若千斤，勉强撑开一线缝隙，便见懂画趴在床边，那张小脸上犹挂着将坠未坠的泪珠，像晨露凝在初绽的花瓣上
我抬手想去拭，指尖刚触到她脸颊，她便猛地惊醒，一双杏眼怔怔望着我，泪珠顿时如断线珍珠般滚落，砸在锦被上洇出点点湿痕
“殿下！您总算醒了！”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回府后便昏睡了三日，可把奴婢们吓坏了！”
她这一哭，外头几个丫鬟听见动静，皆是跌跌撞撞奔进来，一个个抚着心口首念佛，脸上那松快的神情，倒比得了什么赏赐还真切，我目光扫过众人，却不见听鸾与知因的身影，心下不由一紧
“听鸾和知因呢？”
几个丫鬟霎时噤了声，你看我我看你，都咬着嘴唇不肯言语，见她们这模样，一股急火首蹿上来，猛地坐起，谁料身子虚浮，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殿下仔细身子！”丫鬟们慌忙来扶，正乱着，却见听鸾与知因从门外进来，二人垂着头，那模样像做错事的孩童，怯生生立在当地
我见状又气又笑，嗔道：“这不是好好的？倒要吓本宫一跳”
她们闻言，才缓缓抬起头，这一看，我却再也笑不出来，二人露在外面的脸颊、脖颈，还有挽着袖管的手臂上，满是细密的划痕，有的结了暗红的痂，有的还泛着血痕，纵横交错，瞧着触目惊心
我如何能不知，定是那日我坠崖后，她们寻到崖下，被荆棘划伤的
一声长叹逸出唇间：“你们还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怎的这般不爱惜自己？若是留了疤，将来可怎么好？”
听鸾素来讷言，此刻咬着唇，憋了半晌才道：“殿下那时生死未卜，奴婢们只想着能寻到您，这些伤算得了什么？幸好，殿下平安回来了”
她说得平淡，我喉头一阵发紧，眼眶竟也热了，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们带伤的脸上，倒比任何珠翠都要耀眼几分
梳洗己毕，通体便觉舒泰许多，我斜斜倚在那张最爱的美人榻上，榻上覆着层软缎锦褥，暖融融裹着身子，目光转向知因，问及初涧近况，她向来是藏不住话的性子
“依奴婢瞧着，那海东太子怕不是什么好人！”知因蹙着眉，小脸儿上满是不忿，见我眉峰微挑，她又努着嘴往下说：“您坠崖后，楚王殿下与二爷当即带了皇城司的人马封了山，二爷在落水深潭处没打捞到您，我们便知殿下肯定活着，头十几日里，我们一行人不眠不休地寻，恨不能将山石都翻个个儿，后来楚王殿下说，您二人坠崖，断不会去得太远，便领着咱们往回找，行至一处山涧，楚王殿下眼尖，瞧出那处竟设了困阵，一口咬定您定在阵中，我们正围着研究破阵的法子，那海东太子背着您从阵里走出来了”知因说着，小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添了几分笃定：“殿下您想，那困阵瞧着便不是易破的，他若真心救您，为何不早寻出路，他就是憋着什么算计呢！”
她越说越急：“楚王殿下当时脸都沉了，盯着他的眼神跟要结冰似的，若不是您还在他背上，怕是当场就要动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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