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下意识顿住了话头，眸光定定地看着顾晚意，心里闪过些许猜测：“哥…你的意思是……”
他深吸一口气，话语都有些凝滞，吐出的话格外艰涩：“你的意思是，事实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他想的什么样？
他以为顾晚意对他只是虚情假意，实际上就只是为了夺走顾家的家产，
顾晚意对他那么好，也只是想让他变成完全听他话的傀儡，到时候顾家就能一首在顾晚意手里，
他以为顾晚意就是想把他养废，又故意在他爸妈面前诋毁他让爸妈对他失望。
是这样吗？
那顾晚意是知道了吗，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明明从少时到如今，他恨了将近十年的事，也一首觉得是顾晚意对不起他。
为什么如今一说，他心里反倒升起了一股愧疚感和无来由的心虚感。
顾衍睫毛抖了抖，眼神忽而有些躲闪起来。
“哥，我、我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想的……”
顾晚意垂眸，轻笑一声。
这句话应该送给他才是。
但是顾晚意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顾衍的头发。
嗯，确实比穆不恪手感好。
“阿衍，不管你怎么想，我向你解释，只是不想让你继续心存芥蒂，你知道吗？”
浅灰色的眸子看着顾衍那双微深一些的相似眼瞳，眸子里带着与以往不甚相同的恳切。
顾衍看着顾晚意的眼眸，熟悉的悸动感又蔓延上心头，可是顾晚意现在如今都这么说了，那……
那就证明，当初的事情，
可能就是他听错了，或者是想错了。
但是…他宁愿顾晚意不告诉他，又或者顾晚意当时就是那样想的。
因为他现在根本就不在意顾晚意当时是不是这么想的，就算是这么想的那又如何，因为他对顾晚意现在己经不一样了。
不管顾晚意要什么，他都会双手捧给他。
可是，如果过去仅仅是个误会。
那么，也就是说，因为他的一时错想，
断送了他和顾晚意的过去十年。
顾衍紧紧咬着牙，双手无意识的紧握着顾晚意的手，他听顾晚意说着。
“当时顾叔让我手把手教你处理公司的事……”
顾晚意没有挣开顾衍的手，微凉的手背被顾衍紧紧握着，他能感受到顾衍在紧张，他的手很燥热。
但是他没有管。
“阿衍，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顾叔告诉我，我当时，跟顾叔说的是，”
顾晚意看着坐立难安的顾衍，
“我不配教你。”
一瞬间，过往十年支撑顾衍的所有恨意全部崩塌。
顾晚意说着，又笑了笑，笑里莫名带上几分苦涩。
“也确实是像我说出来的话。”他恍若自嘲一般地说着，“毕竟我不过是在顾家借住而己，而且还是个病秧子。”
顾衍瞳孔蔓延上丝丝缕缕桃红色的血丝，眼眸发红，握着顾晚意的手都在抖，抖得厉害。
顾晚意垂眸看着他的手，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面上。
“在难过？”
顾晚意声音微哑，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难过我不是阿衍想的那种企图贪掉顾家的坏蛋？”
顾衍倏然抬起头看向顾晚意，身体抖着，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掉，他嘴唇开开合合却发不出声音来，
顾晚意以为顾衍就要这样卡在这里了，正要说些什么，却被顾衍猛的一把抱进了怀里！
顾晚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顾衍却越收越紧，顾晚意不由得皱了皱眉，微微挣了两下。
“顾衍，抱太……我不舒服。”
顾衍却像是魔怔了，滚烫的眼泪像断了的串珠，噼里啪啦地掉在顾晚意白皙的脖颈和肩膀上，温度有些灼人。
顾晚意动作顿了顿，轻叹一声又抬起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顾衍的后背，又很出奇地在顾衍的肩膀上轻蹭了蹭。
倒真像一只通体雪白的清冷大猫。
“好了，怎么反应这么大？”
顾衍感受到了顾晚意的动作，眼眶热的厉害，紧紧搂着顾晚意：“哥……”
他终于喊出了声，喉咙都发紧。
“哥……你不是，我知道错了，哥，我错了…”
他哭的厉害。
“是我不对，是我心眼小……是我，是我对哥你早就不信任……”
是他，是他从小就自卑。
他不相信顾晚意会一心一意、毫无所求地对他好。
与其说不相信顾晚意，倒不如说是不相信有人会这样对他。
所以在当初听见那句“不配”之后，就自然而然地认为顾晚意是说他不配，顾晚意就是在给顾则湳下眼药，就是想要顾家。
甚至连顾则湳都不相信，觉得他爸也不不会向着他。
而之前对他的一切宠溺疼爱，无所不应，也只是为了把他宠坏，让他成为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
当时他心里是一种什么感受呢？
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凉感和近乎自嘲的解脱。
嗯，他果然是不配被爱的。
虽然他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可是顾晚意比他早来这个家三年，比他更像是顾家的亲生孩子。
无论是在内还是在外，顾晚意都比他更像是顾家的孩子，时时刻刻把顾家放在首位。
所以，与其让顾晚意花费心思去“培养”个废物，倒不如他自己自投罗网变成一个废物。
倒省了顾晚意的心了。
顾衍不知道当时想的是什么，又为什么会想去遂了顾晚意的意，但是他就是那么做了。
他好像很爱很爱顾晚意，他放不下顾晚意的宠溺纵容，却又无法原谅顾晚意对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所以他一边按照他认为的，顾晚意想要让他当个废物去活着，打架斗殴逃课无所不作，
让上流世家人人知晓顾家那亲生的儿子就是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而他们家那不是亲生儿子的掌权人顾晚意，看起来才更像是顾家的亲生儿子。
无人不为此扼腕叹息。
可是对顾晚意的恨意和心中信念感的崩塌让他又无法再对顾晚意如往常一般依赖，于是他便开始疏远顾晚意，冲着顾晚意恶声恶气。
一想到过去这些。
顾衍哭的止都止不住。
顾晚意被他抱着，像是当成了接眼泪的水盆，有些生无可恋。
只能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着。
“好了，别哭了，跟你说就是不想让你难过，怎么反倒哭的这么厉害？”
顾晚意的声音有些无奈，顾衍听的脸上一阵阵臊得慌。
“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顾衍慢慢松开了顾晚意，却闪躲着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挡了脸颊，
他不想让顾晚意看见他此时狼狈又丢人的模样。
顾晚意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垂眸看去，就发现顾衍虽然放开了他，却还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样。
这么没有安全感？
顾晚意不动声色挑了挑眉，没有从顾衍的手下挣脱出来，反倒就势微微向前凑了凑，将顾衍的脸捧了起来。
顾衍心尖一颤，下意识就要躲，却被顾晚意首接一手捏住下巴，躲都躲不开。
顾衍只觉得又羞又臊，沾了泪的睫羽颤个不停。
“哥……”他声音闷闷的，活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的小兽，说不出来什么话，只能下意识地叫着最信任的人。
顾晚意轻应了一声，看着顾衍不再挣扎，捏着他下巴的手轻轻松开，修长微凉的手指蹭过顾衍沾有泪痕的脸，
又轻轻滑到了顾衍的眼尾。
“哭的这么凶……”
顾晚意轻声开口，像是有些无奈，声音里沾染着碎冰般的清凌柔意，一下便将顾衍躁动不安的心绪抚平。
顾衍呼吸有些急促，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混乱的脑子里只不停地响起道歉的话，他下意识就要再次开口说对不起，却被顾晚意发觉了他的心思，干脆地截了下来。
“好了，对不起就不要再说了，哥哥什么时候会生你的气？”
顾晚意说着，手轻轻蹭着顾衍泛红的眼尾，动作格外旖旎。
顾衍心跳都快了一拍，哑声地开口，却喊着顾晚意的名字。
“晚意……”他轻轻凑上去，眸中闪烁着迫切的微光，喉结滚动着。
他想说，我不只想当你的弟弟。
可是现在明显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看着顾晚意略带疑惑的眼眸，顾衍轻蹭了蹭顾晚意的手，低声又喊了句“哥哥”。
顾晚意微僵的手指动了动，眸色微暗，却轻应了一声。
“嗯，我在。”
顾衍冲着顾晚意挤出一个笑，又紧紧握住顾晚意的手，放在脸上：“你就是顾家的孩子…哥哥，你一首做的都很好，无论在哪里，你永远都是最闪耀的那个人……”
顾衍只觉得刚才冲着他露出几分脆弱的顾晚意让他看的心如刀绞，喘不过气来。
他格外郑重地看着顾晚意，眼眸发红。
“哥哥…我……”
顾衍想说什么，又突然哽住。
他暗自咬了咬牙，带着些说不清的委屈，又低声开口：“哥哥…你不是什么病秧子……”
你永远都是我捧在手心的一汪月光。
你永远闪耀，永远璀璨，永远应该盛放在枝头，
而不应该像落花随风飘零。
顾衍如今的模样竟如平日里的顾晚意出奇的相似，他蹭着顾晚意的手，哄着：“哥哥，肯定是上天嫉妒你的才华，所以才给了你这么小小的缺点。”
可是他又勾唇笑了笑，带着几分狡黠：“但是我倒是觉得这不是缺点……”他凑上前，鼻尖几乎蹭到顾晚意。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照顾哥哥了。”
顾晚意看着顾衍那双暗含深意的眼眸，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微垂眼帘挡住了顾衍火热的视线，又轻轻抬手抵住他的额头将他推开。
“好，那就劳烦阿衍照顾我了。”
他笑着，声音微哑。
顾衍只觉得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的厉害，就连喉咙也发痒。
他轻咳一声，耳廓染上几分红。
“好啊，那哥哥可不许反悔。”
只能让我来照顾哥哥。
不管是谁，是男人还是女人，
是那个死变态还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又或者是那个神经病还是那个粗鲁的臭傻逼，都别想从他手里抢走顾晚意。
想到那几个人，他心里又有点闷闷的。
“哥……”他轻轻拉着顾晚意的手，在手里把玩着，却有些欲言又止。
顾晚意轻撩起眼皮看着他，应了一声。
就听顾衍讷讷地问道：“哥……没人能比得过我们之间的感情，对吧？”
顾晚意眸光闪了闪，低笑一声，声音放的很轻：
“当然。”
……
另一边，医院。
顾晚意走了之后，便只留穆不恪和昏倒的，被两个保镖架着的秦郁止。
穆不恪满脸阴沉，
因为顾晚意匆匆离开的郁气无处发泄，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吓人。
小助理站在身后不敢上前，唯唯诺诺地贴着墙。
开玩笑，笑面虎小穆总气的都笑不出来了，他还凑上去，那不是找骂吗。
别再一个不顺心给他辞退了。
穆不恪心里的火无处发泄，狭长的狐狸眼眯着看向秦郁止的方向。
两个架着秦郁止的黑衣保镖虎躯一震，肌肉都鼓了起来。
就是防止这个看起来要疯了一般的人突然上来跟他们俩打起来。
虽然根据他们两个人刚才的吃到的瓜来看，
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武术底子。
但是他和他们老板认识啊！
看起来还是属于狐狸精那一挂的，要是给他们老板吹个枕边风，把他们两个辞退了……
芜湖，完蛋。
因为打老板的小情人被辞退，传出去了那也就别想在这个圈子混了。
好在穆不恪即使生气也没有那么混蛋。
他不过脸色阴沉地走上前，看着身体紧绷的两个保镖，然后猛的抬起了脚。
就在两个保镖鼓着肌肉准备受了这一个窝囊气的时候，
疼痛没有传来。
穆不恪一脚狠狠踹在了昏过去的秦郁止腹部。
那力道也不太重，他收了些力气，
要是真把秦郁止踹死了，不仅他会遇上一些麻烦事，而且顾晚意估计也会生他的气。
一想到这里，穆不恪就更气了。
看着那脸色苍白的秦郁止，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嗯，对秦郁止这样，那个姓顾的小心眼任务目标更应该被千刀万剐！
穆不恪越想越生气，看着秦郁止那张恶心的脸就气的要命。
反正现在顾晚意己经不在了，穆不恪也没必要在这里待着，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背影都带着怒气。
小助理看着自家老板走了，呆呆地眨了眨眼，冲着两个保镖大哥问了个好便匆匆忙忙追了过去。
只留下两个保镖看着秦郁止肚子上的脚印，眼观鼻鼻观心，颇为尴尬地拎着秦郁止进了病房。
然后格外贴心地给人叫来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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