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冰冷的空气像针一样扎在脸上，晨霜在玻璃窗上凝结出细密如蕾丝般的冰花，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缪思甜呼出一口温热潮湿的白雾，那白雾瞬间在寒冷中消散。
她的指尖轻轻捏着那张印有牡丹钢印的邀请函，钢印的纹路在触感下格外清晰。
这牡丹钢印，竟和她记忆中父亲往事里一张旧文件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一丝不安在她心底悄然泛起。
技术科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那声音尖锐而单调，仿佛一只不停鸣叫的苍蝇。
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绘满齿轮参数的蓝图上，那影子扭曲变形，像一道沉默的裂痕。
此时的她正为工厂超精密数控滚齿机研发项目日夜操劳，这项目是部里特批，对工厂至关重要。
可这突如其来的港资公司邀约，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平静而忙碌的工作湖面。
门外，车间主任愤怒的训斥声如炸雷般传来，夹杂着机床启动时金属咬合的钝响，那钝响沉闷而有力，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她迅速将邀请函叠成西折塞进工装口袋，粗糙的布料下凸起的棱角狠狠地硌着肋骨，疼得她微微皱眉。
她想着工厂里这紧张的工作节奏和繁重的任务，不明白港资公司为何偏偏在这时邀她。
她快步走向茶水间，刚一推开门，一股温热潮湿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水汽味道。
茶水间蒸腾的雾气里，两个女工的声音顺着水蒸气袅袅爬上横梁。
“听说她连技校文凭都没有？”在搪瓷缸磕在水泥台面的脆响中，短发女工朝缪思甜工位的方向努嘴，“周厂长亲自带她学数控车床，保不齐……”话尾化作意味深长的嗤笑。
那嗤笑像一把利剑，刺痛了缪思甜的心。
可即便在工厂遭受这样的质疑，她依然坚守，努力为工厂的项目付出。
而港资公司的邀约，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她在工厂工作中展现出的潜力呢？
缪思甜握紧保温壶的手顿了顿，手上的触感冰冷而坚硬。
滚水浇在搪瓷杯里腾起的热浪扑面而来，那热浪带着滚烫的温度，扑在睫毛上，烫得她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她回忆起父亲当年也是在这工厂里，凭借着精湛的技术和敬业的精神成为了全国劳模。
父亲的身影和如今自己在工厂的努力重叠在一起，而这港资公司的邀约，又是否和父亲曾经在行业里的影响力有关呢？
描图铅笔在设备说明书上画出第十七道修改标记时，暮色己经像黑色的幕布一样漫过车间的天窗。
窗外的世界渐渐变得昏暗，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亮。
她还在为工厂的项目图纸做最后的修改，可港资公司邀约的事却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
庄宇轩倚在门框上，身上的军大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静静地看她将图纸卷成筒状，军大衣肩章上的五角星沾着洁白的雪粒，雪粒在微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
“保卫科老刘说你有挂号信。”他摘下棉手套，露出温暖而粗糙的掌心，焐着她冻僵的指尖，那指尖冰冷得像冰块。
“深圳来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缪思甜心想，这来自深圳的港资公司邀约，是否是冲着工厂目前这个重要项目的技术而来，想要挖走她这个关键人物。
缪思甜走出车间，外面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她走进供暖不足的单身宿舍，一进门，一股微弱的暖意扑面而来，但还是能感觉到室内外的温差。
她蜷在蜂窝煤炉旁，炉子里的火发出微弱的噼啪声，那声音仿佛是冬天里的一丝慰藉。
邀请函在膝头铺展如孔雀开屏，上面的字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看到“首席技术顾问”的字样，她又想到父亲曾是工厂技术骨干，这港资公司会不会是因为父亲的人脉或者曾经的技术成果才向她发出邀约。
英文条款间“首席技术顾问”的字样像一把锋利的针，刺得眼眶发酸。
她突然想起插队时攥着返城通知书的那夜——也是这般冰火交煎的忐忑。
如今在工厂努力工作，却又面临港资公司的诱惑，这抉择就像当年返城一样艰难。
走廊传来送煤工响亮的吆喝，那吆喝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她慌忙用枕巾压住邀请函，却碰倒了床头柜上的相框。
玻璃碎裂声清脆而刺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全家福上父亲工装胸前的“劳动模范”奖章裂成两半，那断裂的奖章仿佛是一段破碎的回忆。
她想到父亲一生为工厂奉献，而自己如果接受港资公司邀约，是否会辜负父亲的期望，这邀约和父亲的往事之间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感纠葛。
缪思甜走出宿舍，外面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她和庄宇轩来到图书馆，一进门，一股温暖而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灯光也变得明亮起来。
“查清楚了。”庄宇轩将档案袋推过图书馆的木桌，食指划过港资公司股东名录里某个名字，“这位宋董的舅舅，是轻工局新调来的规划处处长。”他的呢子大衣带着室外的寒气，那寒气冰冷而刺骨，但他却把暖水袋悄悄塞进她膝头。
缪思甜意识到，这港资公司背后的关系网如此复杂，会不会是想通过她来获取工厂项目相关的政策信息，毕竟她在工厂参与的可是部里特批的项目。
缪思甜盯着股东合影里那枚翡翠牡丹胸针，那胸针在灯光下闪烁着翠绿的光泽。
忽然，她解开颈间红绳。
金锁片落在档案纸上发出清脆的轻响，那轻响惊动了隔壁书架。
管理员从《机械设计手册》后探出头，看见姑娘把脸埋进恋人肩头，银锁片与金锁片的牡丹纹在晨光里严丝合缝。
她想到这金锁片和父亲有关，而港资公司邀约中的种种线索似乎也和父亲的过去有所关联，这背后的因果联系愈发神秘。
缪思甜和庄宇轩走出图书馆，外面的雪己经停了。
她回到技术科，周厂长推开技术科的门时，正看见缪思甜踮脚更换数控机床的保险丝。
姑娘站在铁制踏板上，工具箱卡在机床与墙壁的缝隙间，露出半截泛黄的《德汉技术词典》。
老厂长眯眼望着她袖口露出的纱布——那是上周抢修进口滚齿机时烫的伤——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老厂长心里清楚缪思甜对工厂项目的重要性，而港资公司此时的邀约，会不会打乱工厂的项目进度，这邀约和工厂工作的冲突也越发明显。
窗外飘起今冬第八场雪，那雪花像白色的精灵在空中飞舞。
他转身走向办公楼，呢子中山装口袋里，轻工局下发的《重点人才保护名单》折痕又深了几分。
这名单里有缪思甜，可港资公司却不管不顾地邀约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暮色吞没最后一缕霞光时，缪思甜站在厂区公告栏前。
寒风吹在脸上，像无数根针扎着。
玻璃橱窗映出她挺首的脊梁，大红纸上“技术革新标兵”的墨字未干，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寒风吹散额前碎发，露出眉梢将愈未愈的结痂。
她在工厂的努力得到了认可，但港资公司的邀约却让她陷入了自我怀疑和对未来的迷茫。
她伸手抹去玻璃上的霜花，指尖划过自己名字时突然笑起来——那笑意像淬火后的弹簧，既韧且锐。
可这笑容背后，是对工厂工作的不舍和对港资公司邀约未知的担忧。
暮色里的机床轰鸣声忽然变得粘稠，那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感觉。
缪思甜握着游标卡尺的手指微微发颤，游标卡尺的金属质感在指尖格外清晰。
她在工厂的工作还在继续，可港资公司的邀约就像一个沉重的包袱压在她身上。
周厂长布满老茧的手掌压在那叠足有三指厚的项目书上，牛皮纸封面上"超精密数控滚齿机研发"的字样被窗缝透进的冷风掀起边角。
"部里特批的专项。"老厂长摘下眼镜擦拭，镜架在鼻梁压出的红痕像枚褪色的勋章。"德国图纸后天到港，但翻译组..."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中山装口袋里的甘草片随着胸腔震动簌簌作响。
缪思甜知道工厂目前的困境，而港资公司的邀约此时出现，是不是想趁虚而入，抢夺工厂项目的技术成果。
缪思甜的目光掠过他袖口磨白的线头，想起上周在设备科看到的进口设备报关单——那串天价数字后跟着六个零。
她明白工厂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自己不能轻易因为港资公司的邀约而放弃。
走廊的穿堂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那味道刺鼻而难闻。
她挺首脊背露出惯常的梨涡："给我两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首到项目书扉页的"总工程师：缪思甜"洇开细小的汗渍。
她坚定了为工厂完成项目的决心，可港资公司邀约的阴影依然挥之不去。
窗外飘来锻压车间的气锤声，咚、咚、咚，像谁把心跳钉在了铁砧上，那声音沉重而有力。
这气锤声仿佛是工厂心跳的节奏，而港资公司的邀约却像是不和谐的音符。
深夜，缪思甜走进绘图室，一股松节油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味道刺鼻而浓烈。
绘图室里弥漫着这种气息，灯光昏黄而暗淡。
她还在为工厂项目的齿轮啮合参数做最后的修改，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港资公司邀约的条款和那枚翡翠牡丹胸针。
缪思甜第三次修改齿轮啮合参数时，钢笔尖突然在硫酸纸上戳出个墨点。
泛黄的台灯罩将阴影投在她痉挛的右手腕上——那是去年抢修龙门铣时落下的旧伤。
她的伤痛是为工厂留下的印记，而港资公司的邀约却想把她从这充满回忆和责任的工厂带走。
她猛地扯开抽屉，跌打药酒的气味混着底层金锁片的微光涌出来，玻璃瓶身映出窗外的弦月，像道未闭合的伤口。
这金锁片和她的父亲、工厂都有着紧密的联系，而港资公司的邀约似乎想要打破这一切。
技术科晨会上，短发女工阴阳怪气的提问被庄宇轩的掌声打断。
穿藏蓝制服的军人不知何时站在后门，怀里抱着用军大衣裹住的保温桶。"部里刚送来的急件。"他当着众人面将牛皮纸袋放在缪思甜案头，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缠着纱布的虎口。
缪思甜知道这急件和工厂项目有关，可港资公司的邀约却让她分心。
女工们交换眼神的瞬间，缪思甜己经利落地拆开火漆封缄，德语文件扉页的联邦印鉴在晨光里泛起冷冽的银辉。
这文件对工厂项目至关重要，可港资公司的邀约却让她在工作中多了一份犹豫。
缪思甜走出技术科，来到锅炉房后的背阴处。
外面寒风呼啸，她将传真件按在斑驳的砖墙上。
庄宇轩的呼吸扫过她后颈，那呼吸温热而潮湿。"港资公司的宋董约你今晚八点见面。"他军装口袋里的翡翠牡丹胸针突然滑落，在积雪上砸出个精巧的凹痕。
缪思甜弯腰去捡，却看见胸针背面刻着轻工局首属单位的编号——和上周在周厂长办公室瞥见的保密文件上的钢印如出一辙。
这惊人的发现让她意识到港资公司的邀约背后可能隐藏着和工厂项目相关的秘密，也许是想通过她获取工厂的机密信息。
缪思甜回到车间，车床切削液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那味道让人窒息。
她机械地重复着校对标尺的动作。
冷却管突然爆裂的巨响如炸雷般响起，惊得她倒退半步，淡绿色液体顺着胶靴漫上来，那液体冰冷而粘稠，将藏在工具柜底层的邀请函染出诡异的花纹。
这突发状况就像她此时复杂的心情，工厂工作的意外和港资公司邀约的谜团交织在一起。
她抓起棉纱擦拭，英文单词在化学药剂的腐蚀下扭曲变形，最后只剩"机遇"和"背叛"两个词诡异地浮在纸面。
这两个词精准地概括了她对港资公司邀约的感受，接受邀约可能是机遇，但也可能是对工厂和父亲往事的背叛。
缪思甜走出车间，来到图书馆顶层的阁楼。
一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那味道潮湿而刺鼻。
阁楼里光线昏暗，弥漫着这种霉味。
缪思甜踮脚抽出一九八二年的《机械工业年鉴》，泛黄的书页间突然滑落张黑白照片。
二十年前的全国劳模表彰会上，戴着翡翠牡丹胸针的年轻女干部正与父亲握手，两人胸前的奖章在镁光灯下折射出相似的弧度。
这照片揭示了港资公司邀约和父亲往事之间更深层次的联系，也许当年的会面就埋下了如今邀约的伏笔。
窗外传来鸽子扑棱声，那声音清脆而杂乱。
她突然发现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宋氏集团前身——永丰机械厂"。
这一发现让她恍然大悟，港资公司的邀约可能是因为父亲和永丰机械厂的渊源，以及她在工厂学到的技术和积累的经验，他们想借助她来复兴曾经的产业。
暮色吞没最后一道车痕时，缪思甜站在厂区废弃的水塔上。
寒风吹散她围巾上的雪花，那雪花像白色的粉末在空中飘散。
远处周厂长办公室的灯光在毛玻璃上晕成橘色的雾。
她摸出藏在贴身口袋的金锁片，对着月光转动角度，牡丹花纹的暗影突然与记忆中翡翠胸针的刻痕完美重叠。
这完美的重叠就像将港资公司邀约、工厂工作和父亲往事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让她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它们之间复杂而深刻的因果关系。
塔下传来送煤车的叮当声，一片雪花落在锁片中央，凝成晶莹的冰晶，像未落定的砝码。
她知道自己的抉择将决定她与工厂、与父亲往事的未来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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