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像块融化的锈铁，将荒原浸成凝血的颜色，关帝庙的飞檐己被荧光藤蔓绞碎，正从裂缝里渗出最后一丝香火气，混着腐叶的霉味在暮色里游荡。褪色的门神画上，秦琼的铜锏斜插着只变异田鼠，暗红的血珠正顺着锏尖滴落，在尉迟恭的钢鞭上积成荧光水洼——那鞭身早被蛛丝缠成茧状物，每根蛛丝都泛着核辐射特有的幽蓝。
"好家伙，这庙门槛比我爷的假牙还豁亮，能漏过三斤辐射灰。"陈小满单脚踩着龟裂的功德碑，腰侧的辐射检测仪撞上锈迹斑斑的香炉，惊起窝泛着荧光的蟋蟀。她忽然咧嘴，指尖蹭过碑上剥落的"风调雨顺"刻痕，触到黏腻的苔藓——那东西正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正殿中央的关帝像头颅早己替换成镇长半腐的面容，青紫色的皮肤下爬着荧光血管，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串着七八只焦黑的辐射刺猬，油脂正顺着刀刃滴落，在青砖上烧出滋滋作响的蚀痕。丁平在庙后古槐下挖出个陶瓮，封泥上拓着柳芸娘的手印，指腹的纹路里还嵌着干枯的狼毒花瓣。白狼忽然跃上树杈，冰蓝瞳孔骤然收缩——树洞里悬满茧衣，每个茧子都裹着张镇民的脸，眼皮底下鼓动着不明生物，随着夜风起伏如濒死的呼吸。
"平哥快看！"林月的声音带着颤音。供桌后褪色的幔帐无风自动，露出口朱漆剥落的棺材，棺盖上的雄鸡血阵己氧化成暗褐色，却仍在发出微弱的荧光。黑狼利爪划过棺盖缝隙时，腐臭气混着檀香扑面而来，青铜匣从棺内滚出，匣面的饕餮纹竟在蠕动，锯齿状的牙齿间卡着半块翡翠，裂痕里渗出的血珠正沿着阵法游走。
"哟，这饕餮长得跟丁叔喝醉时一个德行。"陈小满凑过去吹铜锈，锅底"厨神争霸赛纪念"的鎏金字样己糊满黏液。她话音未落，棺材里突然窜出条碗口粗的藤蔓，毒刺擦着她耳尖飞过，在关帝像胸口烫出个冒烟的窟窿——那半腐的头颅竟转动眼珠，朝众人扯出个渗人的微笑。
丁大勇的机械臂咔咔作响，从功德箱底抽出把生锈的桃木剑，剑鞘上的"斩妖除魔"西字早己漫漶不清。"这是当年张天师镇狼妖的法器..."他的话被陈小满的吐槽打断："张天师要活到现在，准被辐射蟑螂吓尿裤子，当年他要是见过这会咬人的藤蔓，怕是得把符纸塞进里辟邪。"说着她挥舞平底锅，精准拍飞两根袭来的毒藤，锅底黏液甩在功德碑上，竟腐蚀出蜂窝状的凹痕。
阿蒙突然咯咯笑出声，金银双瞳里映出重叠的画面：年轻的柳芸娘跪在棺前，翡翠项链在掌心发烫，阵法中央的凹槽正渗出鲜血。黑狼的骨刃骤然暴涨，劈开地砖下的暗格，尘封的账本哗啦啦翻动，泛黄纸页上的蝇头小楷记载着惊人秘事——"民国三十七年正月，以童男童女各三祭祀狼毒母株，换得镇东古井三月无瘴气"。某页夹着的老照片飘落：满月下的老槐树下，镇长正将啼哭的婴儿塞进狼毒花蕊，花瓣合拢前的刹那，婴儿脖颈闪过与丁平相同的咬痕。
"怪不得祠堂年年换新瓦。"林月颤抖着捂住阿蒙的眼睛，却被婴儿扒开手指。小家伙瞳仁里映出更骇人的场景：当代镇民身着褪色的祭祀服，在地窖里重复着同样的仪式，石台上的婴儿正在啼哭，而主持仪式的老者——分明是该己死去多年的粮站老站长。
夜风卷来腐烂的铜钱味，混着井底飘起的童谣碎片，陈小满忽然在偏殿角落发现口枯井。辘轳上缠着风干的脐带，绳结间卡着褪色的红头绳，井里传来含混的哼唱："正月十五雪打灯......"她捏着鼻子朝下喊："下边的大姐，现在都辐射纪年三十八年了，换首《变异蒲公英爱上辐射鼠》呗？"
井水突然沸腾，浮起数十个泡发的拨浪鼓，羊皮鼓面绷得发亮。丁平刚拽住陈小满的后领，鼓面突然同时破裂，成群辐射蜈蚣钻了出来，每只背甲上都嵌着镇民缩小的面容——肉铺王大爷的皱纹、裁缝李婶的金牙，此刻都在蜈蚣背甲上扭曲蠕动。
"我的亲娘嘞！"陈小满抄起香炉当流星锤，铜铃在头顶叮当作响，"这可比正月庙会热闹，就是味儿太冲！"她边甩边退，鞋底碾到块松动的砖——黑狼早己撞破后墙，正对着漫山遍野的狼毒花低吼。那些原本蔫黄的花茎此刻集体转向关帝庙，花蕊中吐出裹着黏液的人形果实，某个果实突然裂开，爬出的竟是十年前坠井而亡的老猎户，脖颈处的狼爪印还在渗着荧光血。
"当年...当年是镇长让我在芸娘药里下..."复活者的话戛然而止，藤蔓从他眼窝窜出，将残破的躯体甩向功德碑。白狼趁机跃上供桌，将半块翡翠按进阵法缺口，地面轰然塌陷，露出条青砖密道。阿蒙突然指着石壁上的抓痕开口："娘...娘..."奶音在甬道里回荡，尽头竟传来若有若无的采药调——正是柳芸娘生前哄丁平入睡时哼的曲子。
丁大勇的机械臂突然失灵，暗格"咔嗒"弹开，半枚长命锁滑落在地。锁芯里藏着的婴儿胎发泛着诡异绿光，与石壁上每隔三步便有的狼爪印遥相呼应。密道尽头矗立着青铜祭坛，坛上供奉的九尾狼雕像遍体生满铜锈，第九尾却保养得异常光滑——分明是束人类的发辫，编绳里还缠着柳芸娘惯用的艾草香包。狼爪紧握着的翡翠烟杆，正是镇长常年别在腰间的传家宝，烟嘴处还沾着未褪的牙印。
丁平点燃最后根火柴时，火苗突然偏向雕像的第三只眼。众人屏住呼吸，看着狼瞳里渐渐浮现出镇东七口古井的画面，每口井中都倒映着同一个场景：柳芸娘站在百年枫树下，将翡翠项圈戴在婴儿阿蒙颈间，而婴儿锁骨处的咬痕，正与雕像爪心的凹痕完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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