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联邦历1547年的寒冬步入尾声，春节将至。
这一学期短暂而热烈的大学生活，就在西人并肩奋战、肩负未来的节奏中悄然落幕。首都西星的教学楼飘起了细雪，学生们拖着行李、背着背包，陆续踏上返乡的航程。
“新年快乐！”林弋拎着一大包零食跳上前往飞船的悬浮公交，笑着对众人挥手，“我爸让我回家必须长五斤肉，说我瘦得像电缆线。”
阮景淮穿着高定大衣，依旧一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拍拍星晨肩膀：“家里长辈要我汇报战绩，这回我可是第一次在新年饭桌上能吹一次‘我们打进全国冠军’了。”
顾行舟将厚厚的数理书籍塞进行李箱，推了推眼镜，神情中却带着不舍：“有事联系……你别偷练，等职业赛场见。”
他们几人都将进入机器人联赛，不再回到学校。
大年初二，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之后，星晨站在首都一星的露天阳台上，看着远方万家灯火。手中的通讯终端亮了一下，是兄弟群的消息——
林弋去的银河联队，去做副操控，签的五年合同。
顾行舟在星港联队，科研组也要兼职战术后台，分析战斗数据，副操。
阮景淮去的是商业联赛那支工业战队，资源多、曝光大，适合他发挥。
星晨看着几人，眼神微热。
春节过后，这三位陪自己一路走来、并肩浴血的兄弟，就将各奔东西，踏上联邦职业机器人联赛的舞台。他们不是同一支战队了，也不再回联邦经济大学继续上课。
可他们之间的羁绊，不会因为距离而削减半分。
人流散去，星晨站在校门口的雪中，肩上只有一个旅行包。其他人都有家可归，他却没有。
刚准备回宿舍，一个熟悉的通讯接入，是韩师的留言。
【你不必回来。家太远了，年关路上混乱。岩心基地那边初八就开始训练，你先好好准备。别给人落下。】
星晨望着雪花一片片落在手背，半晌才回复了两个字：
【知道，师傅，你保重。】
他知道，那位冷面严师，从来不是狠心，而是怕他心软。可无论何时，自己那个“家”，真的很是想念。
就在他犹豫下一步去哪儿的时候，一辆悬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校门口。
车窗降下，安多娜从里面探出头来，裹着白色围巾，眼神清澈如雪：“你不会想一个人在宿舍里过年吧？”
星晨愣住：“我……”
“上来吧。”安多娜笑着招手，“我爸妈同意你去我们家过年。他们还说，你现在可是我们家的‘联邦中尉’。”
这件事安多娜软磨硬泡之后父亲终究是同意了。
带回家过年，这相当于彻彻底底认可了星晨这个女婿。
星晨没再推辞，背着包走进车内，车门关闭的一刹那，他忽然觉得，那个漂泊许久的自己，好像第一次，有了除师门之外的——第二个“家”。
飞船缓缓升空，驶向首都一星，驶向万家灯火的地方。
这个春节，注定不再孤单。
… …
大年三十，晨光洒落在联邦首都一星安家庄园的花园上，薄雾未散，花树吐露着冬末的嫩芽。
安家的城堡建筑仿古而不失科技感，玻璃穹顶下的主卧室中，星晨睁开眼时，安多娜还侧躺在他怀里，睡颜宁静。昨夜的温存犹在，空气中仿佛还留着她身上的清甜气息。
他轻轻起身，帮她拉好被子，穿好衣物走到阳台。
从二楼望下去，花园中，一群衣着优雅的身影正在林荫道上悠闲散步。
那是安家的人。
安洛泽穿着深色常服，神情沉稳，正和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谈笑风生——那是安家的老爷子。
旁边是安多娜的母亲，端庄而温和，一双手挽着自家女儿的姥姥，另一侧则是奶奶与姥爷，几人边走边聊，时不时看向二楼方向，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他们早就知道，星晨来了。也知道昨晚，女儿没有住在她自己的房间。
安洛泽抬头，果然看到了阳台上的少年。他微微一笑，朝星晨点了点头。
“你起来啦，年轻人。”他轻声道。
星晨连忙下楼，走到花园中，面对几位长辈，微微躬身行礼。
“星晨见过几位长辈，新年安康。”
“哎呀，不必拘礼！”安多娜的姥姥拉住他笑得慈祥，“安多娜选的人，不错！”
“我们都看了首播，”爷爷点头，“你那机甲操作啊，绝了！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也服役过，你小子是真有料！”
“而且！”奶奶笑着补充，“我们安家这辈子第一次出了位‘联邦中尉’女婿！而且还是史上最年轻的！这得写进家族年鉴。”
安多娜的母亲也点头，“你是个懂礼数、知进退的孩子，我们放心。”
星晨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但也更坚定地看向众人。
“谢谢大家认可。中尉这份荣誉不是我的终点，我希望——能配得上安多娜。”
众人顿时大笑，连一贯沉稳的安洛泽都露出罕见的笑意。
“想配得上我女儿，联邦中尉可不够。”他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至少得是将军。”
“爸！”安多娜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身穿素雅居服的她冲下台阶，扑到星晨身边，“你别吓他。”
“吓？他会被吓？”安洛泽耸耸肩，“我只是说事实而己。”
星晨低头笑了，握住安多娜的手：“我会的。”
散户过后，几人回到家，坐在沙发上。
安洛泽泡好的茶渐渐凉了，他靠坐在沙发中，目光从窗外慢慢收回，看向星晨，语气略微放缓：
“你知道我们安家如今在联邦什么位置？”
星晨点头，他己经早就听安多娜介绍过，也上次参观过了。
安多娜则己经低头沉默。
“联邦第二大战舰制造商，”安洛泽自语般地说出这个头衔，“听起来风光，对吧？”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们真正的上限在哪。”
他抬起一根手指，缓缓在空中画出一个“二”字。
“我们造中型舰、轻型舰、护卫舰、登陆舰，通吃民用军用市场，年产能是联邦最稳定的前三。但——那一级别的项目我们拿不到。”
星晨怔住：“您是指……120只舰队的大型战舰订单？核心战斗群？”
“没错。”安洛泽神情凝重，“联邦主力舰队，尤其是‘荣耀十二舰团’使用的重型主力战舰，全都由联邦重工这个财团承造。这不是技术的问题。”
他轻轻敲了敲自己太阳穴：“而是背景。是资源流通，是政治地形，是军方上层的信任圈。”
安多娜轻声接话：“我爸的团队早就设计出一款可以替代‘重鲲级’的次世代大型战舰，测试性能甚至还略强一点。”
“但我们连一次评审会的入场券都没有。”安洛泽语气讽刺，“因为我们不是元帅们的亲戚，不是军委秘书长的校友，也不是财政审计部高官的干儿子。”
星晨听得默然。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在联邦这个庞大而森严的体系里，光有技术远远不够。哪怕是安家这样的“千年世家”，也可能会被挡在关键资源分配之外。
安洛泽缓缓起身，站在窗前：“所以我才关注你，星晨。你和多娜，未来也许能走到更高的位置。我安洛泽，有我这一代的极限。你们，或许没有。”
“星晨，上次你不是来参观过我们核心研究中心吗？那些高能引擎实验、量子态调控你不是看得挺有兴趣？”
星晨一愣：“嗯……是。”
安洛泽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语气却突然带上一丝可惜：“我记得你当时和我们首席工程师谈了两个小时，那老头回来后激动地说你是天才，说你提到的‘多极磁力重心调控’思路打破了他三年的瓶颈。”
他顿了顿，叹口气：“但你之后，就再没和他们联系过了。连我给你留的加密权限，你都没登录过。”
星晨有些沉默。
安多娜正要插话，星晨却轻轻摇头，抬起头来看向安洛泽。
“我当然对那些感兴趣，”他说，“也确实动过念头，想留在实验室，好好做点东西。”
“可我更清楚——以我现在的处境，如果没有足够实力，做再多图纸也推不动现实。”
“技术的命脉，在于谁能决定资源流向；而决定资源的人，不是工程师，而是军人，是指挥官，是那个能把重型战舰调上战场的人。”
“我想变成那样的人。”他语气平静，却铿锵有力。
安洛泽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良久，他缓缓点头。
“你说得没错。这个世界，太多技术被埋没，不是因为不够好，而是因为没人能替它们争一口气。”
“但你记住，星晨，”他忽然收起笑意，“修炼与设计，不是对立的。未来你若真走到高位，你需要的不止是实力，还要有能力提出方向——你能驾驭的越多，你将来的舰队才会更像你自己。”
星晨认真地看着他：“我明白了。”
安洛泽嘴角终于微微一扬：“那就好。下次来总部，我让工程部为你留一个专用接口，什么时候你想动手做点什么，他们会全力配合你。”
“你说你想保护多娜——很好。但这不是一句话能实现的。”
“你以后，若真能成为将军、元帅、乃至军委议员，那一天，我会把那艘重型战舰的建造权，亲手交到你手里。”
星晨站了起来，目光灼灼看向他：“我会做到。”
安洛泽终于露出微笑：“那我就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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