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珠弹珠大赛的兴奋劲过去后，鸿之之的兴趣又转向了平静的八宝功德池。
池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菩提树的影子和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泛起细微的涟漪，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圣洁感，却也显得过于寂寥。
鸿之之蹲在池边，小手撩拨着微凉的池水，看着水波一圈圈荡开。她似乎觉得这还不够有趣。大眼睛骨碌碌转着，目光落在了菩提树下散落的几片宽大、坚韧、脉络清晰的树叶上。
这些叶子并非凡品，蕴含着微弱的草木灵气，边缘还带着一圈淡淡的金边。
一个念头在她的小脑袋瓜里成形。
她哒哒哒跑过去，捡起几片最漂亮的叶子，又跑回接引身边，仰着小脸，把叶子举得高高的：“爹爹！船船！”
接引睁开眼，悲苦的目光落在鸿之之手中的菩提叶上，又看向她充满期待的眼睛，一时未能理解她的意图。船？在这功德池里？
旁边的准提倒是立刻明白了，他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妙啊！小之之想放小船？师叔帮你！”他接过鸿之之手中的叶子，手指灵巧地翻折起来。
他虽为圣人，但化身万千行走洪荒时，这些小技巧信手拈来。
很快，一只简陋却神气活现的叶子小船就在他手中诞生了，船头还被他用指甲巧妙地刻出了一个小小的“卍”字纹。
“看！像不像？”准提得意地展示给鸿之之看。
鸿之之拍着小手，兴奋地跳起来：“船船！放水水！”
她迫不及待地抢过小船，小心翼翼地捧着，跑到池边，蹲下身，将小船轻轻放入水中。
轻灵的菩提叶船稳稳地浮在水面上，随着细微的水波轻轻晃动。
“哇！漂漂！”鸿之之惊喜地叫道。她看着小船，又看看手里剩下的叶子，立刻有了新想法。她把叶子塞给准提：“师叔！还要！多多船船！”
准提乐呵呵地接过，化身“造船工”，手指翻飞，一只又一只形态各异的菩提叶小船在他手中诞生。
有的方头方脑，有的尖头翘尾，有的被他用细小的草茎扎成了双层“楼船”。
鸿之之则成了最忙碌的“舰队指挥官”。
她接过一只只小船，认真地、一只只地放入水中。
很快，平静的八宝功德池水面上，就出现了一支由十几只菩提叶小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淡金色的叶脉在清澈的池水中若隐若现，船头小小的“卍”字纹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开船啦！”鸿之之欢呼着，小手在池边扇动，试图制造“风”推动她的舰队。池水被她的动作搅动，泛起小小的涟漪，舰队随着水波轻轻摇曳，缓缓地向着池心漂去。金色的“卍”字纹在水中拉出细碎的光痕，仿佛真的在航行。
这童稚的一幕，充满了生机勃勃的趣味。
接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支小小的“舰队”吸引。
他看着那些承载着鸿之之纯粹快乐的菩提叶船，在圣洁的功德池水中漂荡。
这景象，与他推演中西方未来可能拥有的金莲宝船、接引众生的宏大场面相比，渺小得微不足道，甚至带着一种孩童的“亵渎”感——怎可将承载功德的圣池当作嬉戏放船的池塘？
然而，就在他心中刚升起这丝不认同的念头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十几只小小的菩提叶船，在池水中漂荡，船头的“卍”字纹金光虽弱，却异常稳定。它们所过之处，池水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原本近乎凝固的圣洁气息变得生动起来。
水波荡漾的节奏似乎更富韵律，倒映的天空也仿佛明亮了一分。
更让他心神微震的是，他隐隐感觉到，池底沉淀的、代表着过往度化功德的丝丝缕缕金色光点，似乎被这小小的舰队搅动，更加活跃地向上浮起，融入水流之中，使得整池水的功德之力，流转得更加圆融顺畅！
这并非错觉。那微弱的童趣，纯净无染，竟与这凝聚度化之力的功德池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舰队的航行，无意间契合了某种“动”的禅意，让沉寂的功德之力“活”了过来！
接引眸中的悲苦，被一丝深沉的讶异所取代。他阻止的话语，彻底消散在唇边。他不再觉得这是亵渎，反而像看到了一颗种子落入贫瘠的土地，虽小，却孕育着改变的可能。
鸿之之对自己的舰队造成的“神迹”毫无所觉。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船队，发现有一只“小船”偏离了“航线”，快要撞到池边的石壁了。她急得小脸通红，伸出小短手想去够，却差得远。
“船船！回来！”她焦急地喊着。
就在叶子小船即将撞上池壁的刹那，一股极其柔和的无形力量轻轻拂过水面，带动水流，将那只偏离的小船温柔地推回了舰队之中，让它重新加入了航行的队伍。
这股力量，带着接引特有的、悲悯而精纯的佛力气息。
鸿之之看到小船“自己”回来了，高兴地拍手：“船船乖！”
她并不知道是爹爹出手相助，只以为是自己的呼喊起了作用。
她更加起劲地在池边跑来跑去，指挥着她的“舰队”，小嘴里念念有词：“开船！去那边！不要撞石头！”仿佛真的在指挥千军万马。
准提看着池中生机盎然的舰队，再看看师兄专注凝视池面、甚至暗中出手维护舰队的模样，心中大乐。他凑到接引身边，低声道：“师兄，你看这池水，是不是比往日更‘活’了？小之之这无心插柳…”
接引没有回答，目光依旧追随着那支小小的舰队。舰队在池心打着旋，金色的光痕交织。许久，他才低低地、仿佛自语般吟诵了一句：“…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舟行功德海，彼岸本无期…”
声音低沉悲悯，却似乎蕴含着某种新的感悟。
他看着鸿之之在池边雀跃的淡金色小身影，又看看水中漂流的菩提叶船，心中那幅关于西方未来的宏大图景，似乎被这童稚的舰队，勾勒出了一个更加灵动、更具人情味的轮廓。
只是，这支由菩提叶组成的舰队，终究脆弱。
它们能在这功德池中航行多久？当叶子浸透沉没，这份童趣带来的生机，又会如何？接引的目光，落在一片己经开始缓慢吸收水分、边缘微微下垂的叶船上，悲苦的眉宇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易逝之物的淡淡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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