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鸣的球鞋刚踩进巷子积水，黑蜘蛛网吧的霓虹招牌就在他脸上投下蛛网状的光影。那块缺了角的招牌用铁丝吊在二楼阳台，每当夜风吹过就会发出"吱呀"的呻吟。张浩的耐克鞋在水洼里溅起水花，惊动了墙角几只正在啃食干脆面包装袋的老鼠。
"看见那个摄像头没？"张浩突然拽住赵一鸣的校服下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教学楼顶的球形监控器像只独眼，正缓缓转向操场西墙。两人蹲在生锈的消防梯阴影里，听见监控器马达运转的嗡嗡声与网吧里传出的《传奇》背景音乐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推开黑蜘蛛网吧的玻璃门时，挂在门楣上的铜铃铛发出刺耳的声响。收银台后坐着个纹着花臂的女人，她耳朵上别着三支圆珠笔，正在记账本上画蜘蛛网状的表格。"学生证。"她头也不抬地说，指甲油剥落的食指敲了敲墙上新贴的告示——市教育局的红头文件复印件上被人用马克笔画了只卡通蜘蛛。
"8号机。"张浩变魔术般掏出张印着蜘蛛logo的会员卡。女人瞥了眼他们沾着墙灰的裤腿，突然从柜台下拿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便装："老规矩，校服存这儿。"赵一鸣接过那件印着"黑蜘蛛网维"的工装外套时，闻到领口残留的烟草与发胶混合的气味。
8号机位在网吧最深处，需要穿过三道挂着珠帘的拱门。每道帘子后面都是不同的世界：第一区是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第二区飘着泡面和香烟的雾气，第三区整排电脑都在播放沙巴克攻城战的录像。赵一鸣的球鞋黏在地板上，发出撕扯胶带般的声响。
8号机的CRT显示器贴着"沙巴克城主专用"的标签，键盘缝隙里卡着几粒瓜子壳。当张浩熟练地输入账号时，赵一鸣注意到显示器边框上刻满歪歪扭扭的"正"字，最下面还有行小字"距中考98天"。"这是上一任机主的倒计时。"张浩用下巴指了指墙角堆放的书包，七八个印着不同中学logo的书包像战利品般摞在一起。
登录界面的光芒亮起时，赵一鸣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些像素构成的比奇城楼，在800*600的分辨率下呈现出奇异的真实感。他突然发现鼠标垫是张撕碎的月考卷子，数学大题的红叉在显示器蓝光下像在渗血。
"先教你卡位打怪。"张浩塞给他半个冷掉的煎饼果子。就在赵一鸣的布衣小法师举起乌木剑时，身后珠帘突然哗啦作响。林晓雪抱着《五年中考三年模拟》站在光影交界处，她的校服裙摆上沾着蜘蛛网的丝絮，怀里教材的扉页上贴满了网吧代金券。
"李铁面在查监控..."她话音未落，整个网吧突然陷入黑暗。三十台显示器同时亮起的游戏界面，在黑暗中构成一片闪烁的星河。赵一鸣看见林晓雪腕骨上的电子表开始倒计时——那是黑蜘蛛网吧特有的预警系统，每当联防队巡查就会启动十分钟倒计时警报。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8号机旁边的暗门"吱呀"一声打开。纹身女网管举着强光手电，光束里飞舞的灰尘像极了游戏里的魔法光效。"后巷。"她简短地说，手电光扫过墙上斑驳的涂鸦——那是用荧光颜料画的游戏地图，此刻正幽幽发着绿光。
赵一鸣的Walkman耳机线缠住了机箱，当他弯腰去解时，看见主机箱侧面贴着张泛黄的照片：几个穿校服的少年站在8号机前举着中考准考证，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是2002年6月。机箱轰鸣着吐出张残缺的点卡，上面用铅笔写着"别成为下一个"。
当三人钻进暗门后的通道时，赵一鸣最后回头看了眼8号机。在显示器的冷光里，他刚创建的小法师角色正孤独地站在比奇城外，像素构成的新手服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极了他们此刻逃跑时校服上闪烁的夜光校徽。
暗道的尽头是家名为"补课中心"的打印店。老板推了推眼镜，默不作声地递来三套不同的校服。赵一鸣接过那件绣着"实验中学"的外套时，听见打印机的嗡鸣中混杂着《传奇》的背景音乐——原来柜台下的收音机正在播放网吧的实时监控音频。
林晓雪突然按住赵一鸣的手腕，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荧光涂料的痕迹。"听。"她压低声音说。收音机杂音中，清晰传来李铁面用教鞭敲击8号机桌面的声响，还有那句让所有人心跳停滞的质问："这个倒计时是谁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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